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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小應子回來了,”兮香跑進來回稟,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好,像是哭過。
五娘聽說小應子回來了,瞬間回了神,坐直了身子:“快讓他進來。”
小應子來回奔波了一夜,臉上都凍得發紫,牙根都打顫:“奴才給……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五娘見他這樣子,心里有些過意不去:“真是辛苦你了,你去西北大營見著王爺了沒有?”
“見著了見著了,您的話跟那些鹽都交給王爺了,”小應子傻笑著說:“王爺還讓奴才給您帶句話,讓您好好在王府里等他回來。”
五娘嗓子眼有些發堵,鼻子里也酸澀得很:“兮香給小應子拿兩個十兩的銀錠子。”
“奴才……奴才……”
五娘笑說:“這是我給你的辛苦費,你也趕快下去歇息,今兒就不用過來當差了。”
“噯,那奴才多謝娘娘賞賜,”小應子樂呵呵地揣著兩個大銀錠子退下了。
五娘這會才拿眼打量面色不好的兮香:“你這是怎么了,誰惹你了?”
兮香低垂著頭,就抽噎了起來:“娘娘,今天一早奴婢陪芍嬤嬤出府到集市采買老烏雞,發現寧州城里多了不少躲難的百姓,拖家帶口的,奴婢……奴婢看到好幾個孩子,都都……他們身上連件厚實的襖子都沒有……聽說都是最近冒雪進城的,今天寧州城的城門已經關了。”那些殺千刀的蠻子,老天爺怎么就不打雷劈死他們呢?
五娘摸著自己的肚子,深嘆了口氣:“你上次不是帶回來幾袋子沾了雪水的米面嗎?府里人少,一時也吃不到那些,你就叫幾個奴才跟著你到西街支鍋施粥去。這大冷的天,也讓他們有口熱乎的進肚,至于后面,我再安排。”
兮香一聽這話,袖子往臉上一抹就跪到了五娘面前:“娘娘恩慈,那些百姓一定不會忘了您的好,一定……”
“好了,西北是王爺的封地,西北的百姓都是王爺的子民,我還能看著那些百姓被凍死、餓死不成?”五娘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你也不要再磨蹭下去了,今兒這天放晴了,要施粥得快一點,你趕快下去辦吧。”
“是,奴婢這就去。”
“多叫幾個衙差跟著,”五娘叮囑兮香,畢竟品行不好的人哪里都有,有衙差跟著也好震一震那起子人。
等兮香離開之后,五娘放下了手中的賬簿,皺著眉頭,想著這滿城躲難的百姓該怎么辦?這才剛剛十月里,還沒到十一月,她真擔心到時那些百姓不是被餓死的,而是被凍死的。
“娘娘,”守門的婆子進來回稟:“門房說無教頭的夫人來給您請安。”
錢華貞?五娘想到無寧,就開口說:“請吳夫人進來吧。”無寧的本名姓吳名寧,只是他入了江湖之后才改叫無寧的。
“是”
大概兩盞茶的功夫,錢華貞才到了正院:“吳錢氏給昭親王妃請安,娘娘吉祥。”
“吳夫人快請起,”五娘看錢華貞的眼底也泛著烏青,不由得笑了笑,她現在跟錢華貞也算是同命相憐了:“坐吧,”說著便吩咐立在一邊的迎香:“給吳夫人上茶。”
“謝娘娘,”錢華貞有時候真的很佩服昭親王妃的胸襟,畢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對曾經算計過自己男人的女子笑臉相迎的:“華貞剛剛過來的時候,見兮香姑娘正領著幾個侍衛往馬車上搬糧食,娘娘是準備要施粥嗎?”
說到這事,五娘就有些頭疼,她以前在閨中也時常聽人說誰家哪家又施粥的,可那些都是上得了臺面的人家,她娘家安平伯府還沒夠著邊邊:“最近城里來了不少躲難的百姓,估計都是聽說邊莫來犯才攜家帶口躲到城里來的。這大冷的天,我都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現在我也只能盡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錢華貞聞言靜下心想了想,后便說:“娘娘何不辦一次家宴,邀請寧州城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中女眷過府敘一敘,到時娘娘再稍稍透幾句話,想必那些夫人太太也都是懂民間疾苦的。”
五娘本就不是個傻的,經錢華貞這么一點,她就明白了。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的確有的是人想要巴結她。自小到大她什么都有,也從未求過人,所以導致了她遇著現在這般景況,也只會想著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卻從未想過聯合一些有能力的人一起來,是她想岔了。
五娘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要多謝你點醒我,不然我還在頭疼呢。”
錢華貞笑言:“娘娘只是一時沒有想到,畢竟咱們剛來西北也沒多少時日,更何況您剛到西北就懷了小世子,一直在靜養,恐怕您現在對西北還沒華貞了解的多,剛好趁著這次機會好好了解了解。”
這會說話的人就是不一樣,瞧這話說的多好聽,五娘笑著搖搖頭:“還是因為我太散漫了,王爺又忙于軍中之事,我倒是心安理得的在府里躲懶,像你說的,我的確應該好好辦一次家宴了。”這次辦宴不但要籌些糧食還要尋摸些過冬的衣服棉被才行。
錢華貞見五娘已經有了底,就不再談這事了,轉而看向她已經凸起的肚子:“小世子已經有四個月了吧?”
五娘聞言,垂下頭看著鼓出來的肚子,笑說:“有了,再過些日子就五個月了。”
錢華貞眼睛里帶著一絲羨慕,可又想想懸在腦袋上的那把尖刀,心里頭剛剛起的一點希翼就被澆滅了:“上次看還沒這么大,這才幾天,好似大了一圈?”
“女醫說了,過了三個月,孩子長得會快一些,”五娘臉上滿是溫柔,一臉的慈愛,說到孩子,她就連聲音都透著暖。
“有王爺跟娘娘這樣才貌雙絕的雙親,華貞真想看看小世子會出色成什么樣兒?”錢華貞這話可不是說出來奉承五娘的,這還真是她的心里話,這孩子投在昭親王妃的肚子里,無論男女,都是注定富貴齊全。
二人就這樣聊著天,時間過得很快。等到快午時的時候,錢華貞已經沒了初到王府時的彷徨不安了,她起身笑說:“這幾天華貞收拾了下嫁妝箱子,倒是發現了一本很好的經書,今日也被華貞帶過來特地獻給娘娘。”
說到這,她就轉身接過綠綺遞過來的那個紫檀木盒子,走到五娘面前跪下,雙手奉上:“這本《靜心經》是華貞祖母留下的,想必娘娘讀了會靜心。”
五娘雖對錢華貞說的舉動存了些不解,但還是笑著讓迎香收下了:“你起來吧,既是你祖母留下的,那等我看完了再將它物歸原主。”
錢華貞莞爾一笑,沒做表示:“時候也不早了,華貞改日再來給娘娘請安。”
“好,那我就不多留你了,”五娘也沒有從榻上下來,只是吩咐迎香:“你幫我送送吳夫人。”
“是”
“那華貞告退了。”
等錢華貞離開之后,五娘打開放在炕幾上的那個紫檀木盒子,拿出那本《靜心經》,翻看了起來,當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五娘微蹙著眉頭:“還真是她祖母留下的。”
五娘越往后看,心里越緊,這……這……這是……,她趕忙翻到后面,果然是太后當年懷孕的脈案。五娘細看著太后孕育嫡長皇子時的脈案,心底第一次想要將韓氏那歹毒婦人千刀萬剮:“簡直無恥!”
錢華貞將那本經書送出去之后,感覺肩背都輕松了很多,她仰頭看著像水洗過的天空,淡淡地笑著說:“老天爺,還是您厲害。”
先帝跟奉國夫人韓氏做出那樣傷天害理泯滅人性的事兒,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是天理昭昭,因果循環,老天爺都看著呢,它放過誰呀?
五娘這人跟昭親王一樣,心眼都不大,當她看完那本錢華貞送過來的書之后,就已經在心里給韓氏制定了無數種死法:“剝皮抽筋、腰斬、車裂、凌遲……,”她頓了一下:“好像凌遲還不錯,到時我得花重金給她找一好刀手。”
“娘娘,”芍嬤嬤端著一盅烏雞湯進來:“娘娘,今天兮香那丫頭帶著人去西街施粥了,府里的午膳要晚一小會,您先進一點烏雞湯墊一墊。”
“謝謝嬤嬤,”五娘把手邊的書收了起來,后就開始拿起調羹喝湯:“嬤嬤,我準備辦次家宴,你等會有空列個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