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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昭親王在米氏對面坐下之后,就沒有再開口了,任他這位剛上任的岳母大人上下打量。
廂房里面沉靜了好一會,米氏才終于不再盯著她面前的這位年輕王爺,打量了這么久,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很優秀,但即便如此,她該問的事情還是要問:“王爺聽過《鄭伯克段于鄢》的典故嗎?”
還真是直接,昭親王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后他便看著握在手里的白玉茶杯:“聽過。”
米氏接著又問:“那王爺對姜氏怎么看?”
昭親王放下杯子,抬頭看向了他對面的米氏:“這個典故有些沉悶,本王給岳母大人講個有趣點的,”他略做思考后說:“就《貍貓換太子》吧,不過本王這個是改編過的。”
米氏就喜歡這樣的聰明人:“王爺請說,臣婦洗耳恭聽。”
“曾經有一個武將他驍勇善戰、戰功累累,又手握兵權,皇帝隱隱感到他帶來的威脅,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那武將有一愛女到了婚嫁之齡,皇帝便下旨替太子跟那武將之女賜了婚。”
在他十五歲去封地的時候,他母后親口告知了他所有的事情,其實即使他母后不告訴他,他也能猜到。也許孩子的眼睛真的很雪亮,他五歲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他那個皇兄跟他母后沒有一丁點的相似。
“可是皇帝不知,那太子婚前早已有心儀之人,而那心儀之人因為一場所謂的意外要嫁給別人了,太子心灰意冷地娶了武將之女。婚后他們也過了一段舉案齊眉的甜蜜日子,可是不久之后,太子一次出行偶遇了他那個心儀女子,二人情到濃時……”
說到這,昭親王就覺得惡心,兩人都是有家有室的人,竟一句“情不自禁”就可以順其自然的茍且了,簡直就是荒謬!
“一個月后,那女子有了身孕,太子欣喜不已,可是欣喜之后就開始煩惱。那女子說是不忍太子為她煩心,就想投河自盡,一死了之。可是太子是個癡情種,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子自絕?他們二人就想了一個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好法子。”
典故講到這里,米氏已經能預知結局了,她的心快速地跳動著,似乎是想要從她的胸腔里跳出來,可是她沒有喊停,雖然腦子在不停地轉著,但她還是想要繼續聽他說下去。
“太子回宮之后,就開始不斷地臨幸他宮里的女人,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月后懷孕的竟是太子妃。”
米氏雙目一縮,心終于平靜了。
“太子讓太醫對太子妃宣稱她懷孕兩個月,而過了半個月宮外的那個女人也被查出懷了一個半月的身孕。就這樣過了五個月,皇帝突然過勞猝死,太子順利登基成了皇帝,太子妃成了皇后。兩個月后,皇后不知因為什么原因突然提前發動,而宮外的女人也在生產。”
昭親王微微瞇著眼睛,臉上的笑是極盡諷刺:“皇帝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漏了一點,那就是皇后不是傻子,非但不傻還很聰慧,她早就發現事情不對了。這還要感謝宮外的那個女人,要不是她的肚子,皇后也不會發現自己的肚子相對正常月份來說有些小。在生產的那天皇后誕下了個非常瘦弱的嬰孩,那嬰孩剛誕下沒一會就死了。”
米氏皺著眉頭,心里很酸,她終于知道太后為什么對皇帝是那樣的態度了:“皇后的提前生產應該是個意外吧?七活八不活,可惜了。”她是個母親,她家的閨女是足月生產的,誕下也是個肉團子,雖然她體悟不到皇后的痛苦,但是她能想象。
“因為宮外的那個女人提前生產了,所以皇帝不得不讓皇后跟著生產。皇后醒來看到搖籃里一個跟足月的孩子沒什么差別的嬰孩,她哭了,她知道她的孩子沒了。”
米氏嘆了口氣:“皇后是個聰明的,她忍了那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騙過了皇帝,騙過了所有人,等身子恢復了就開始查探,知道宮外的那個女人誕下個死胎,她就明白了一切。為了她的母家,為了她那個死去的孩子,為了她的尊嚴,她只能選擇忍耐。”
“對,”昭親王看著米氏,覺得她跟他母后一樣都是極度記仇且清醒的人,也許他去西北的時候,可以請他這位岳母多多去看看他母后,他相信這兩人在一起會成為真正的朋友,能玩死很多人。
米氏笑了,笑得很是意味深長:“經過多年謀算經營,皇后后來又一次懷孕了,這次她已經有那個能力保下這個孩子,而且老天垂憐,還讓她誕下的是個兒子,”說到這米氏就不再往下繼續說了,而是開始正視起昭親王:“王爺說的這個典故很引人入勝,我也聽得很入神。”
昭親王也看向了對面的中年婦人:“岳母大人喜歡就好。”
米氏這會正在心里問候先帝,他怎么就那么相信一個不相干的女人,那女人說那孩子是他的就真的是他的了?她現在都懷疑坐在龍椅上的那位連先帝的奸生子都不是:“我這人有一個毛病,自己喜歡的東西就不愿與人分享,這個典故我很喜歡,王爺開個價吧,我要買斷這個典故。”
昭親王想到他這位岳母大人會掏銀子,但沒想到會是這么個掏法:“您不怕您精心養著的小白菜會在本王府里焉了?”
米氏聞言端起茶杯一邊喝著茶一邊抬眼凝神看他,喝完茶之后,就開始把玩著手中的白玉茶杯,平聲靜氣地說:“她是我的心頭肉,誰要是敢動她,不管那人是誰,我都與他不死不休。”
此時昭親王在他這位岳母大人身上聞到了危險的氣息:“其他不敢保證,只有一點我敢向您保證,我活她活,我死會帶她一起。”
米氏眨了眨眼睛,深呼了口氣,后從腰上摘下個香囊扔給了昭親王:“這里面有一個印章,想必你現在也應該知道我是匯通錢莊的八大老板之一。”
“岳母大人深藏不露,本王佩服,”昭親王這話是發自內心的,一位婦人能有這樣的手段真的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這匯通錢莊已經存續有兩百多年之久,八大老板的身份更是隱諱。樹大招風,不是沒有人打過匯通錢莊的主意,不過無一例外都沒有好下場。那趙寅最近也打上它的主意了,不過趙寅不同,他手里握著兵權。
米氏淡笑著說:“你不用佩服我,從今天開始我就不再是匯通錢莊的老板之一了。”米氏是個很果斷的人,也是一個精明到骨子里的人:“而你是。”
昭親王也不傻:“是因為趙寅還是因為岳母大人覺得本王缺銀子?”像匯通錢莊這樣的大戶,能存世兩百多年,那就一定有它自保的方法,趙寅打上它的主意,它不可能不知道。
“你很聰明也很敏銳,”米氏也不跟他繞彎子了:“你說的那兩點都有,這次匯通錢莊要不是因為趙寅,就算我是老板也不會把你的底露給我,之所以把你的底透露給我,就是因為錢莊看上了你的勢力。錢莊已經開出價碼,每年十萬兩黃金,憑著我剛給你的那枚印章到任何一家匯通錢莊都可以提取。”
昭親王右手敲擊著桌面,這個條件很誘人:“那需要本王做什么?”
米氏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王爺只需掛個虛名罷了。”
“震懾趙寅,”昭親王點了點頭:“本王同意。”
米氏見他同意之后就起身準備離開了:“今天的事兒你不要透露給五娘,等你們婚后回去西北,她到那估計就能察覺了。”
“您是怕她在婚前就讓自己病逝?”昭親王想他小媳婦之前跟他說的命只有一條,他覺得他小媳婦才不會這么容易做對不起她自己的事兒:“本王覺得您多慮了,不過本王會聽您的。”
“你才想多了,”米氏現在完全不把昭親王的身份看在眼里,一個王爺還是太后嫡子,竟然缺錢,真是沒用:“我只希望我閨女能開開心心的出嫁,你把這事告訴她,她能開心得了嗎?”
“是,岳母大人思慮的極對,”昭親王坐在那,低垂著頭在想他那死了的岳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米氏深深地嘆了口氣,好在不是要造反,只是撥亂反正:“我先回府了,你再在這坐一會,等會就有人過來跟你談。我希望你日后能好好待五娘,你要是哪天看不上她了,就通知我一聲,我去把她接回來。”
昭親王聽了這話,就渾身不舒服了,敢情他小媳婦還沒娶到手,就被他這岳母大人給惦記著接回娘家了:“岳母大人您還是死了這條心的好,本王會讓小媳婦過得天天開心,開心到能忘了她娘是誰。”
“哼,”米氏看都不看他,就冷哼一聲離開了廂房。
這天等昭親王從匯通錢莊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不過他心情卻好得很,他那岳母大人還真的送了他一份大禮,從今以后他再也不用為軍餉發愁了。
他轉身仰頭看向高高掛著的古樸的牌匾,匯通錢莊果然是匯通,那趙寅才盯上它,它就已經知道了,還打上他的主意,不過這主意他喜歡。
芷湫苑里,五娘正看著她娘剛剛讓史嬤嬤送過來的嫁妝單子,她覺得她還是低估她娘親了,京郊的莊子就有八個,京城里的店鋪更是有二十八家,五進的宅子六座,再加上通州、江州、漢州等地方的莊子、店鋪,她娘親這是準備讓她承包昭親王嗎?
“兮香,”五娘看完單子就把它放到一邊了:“今天你去問了郝叔沒,我娘下午去哪了?”
兮香正想著回稟這事兒呢:“問了問了,郝叔說老夫人去了匯通錢莊,估計是去匯兌銀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