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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皓月的眼神，施澈至今記憶猶新。

陸苗確實(shí)地，要放下江皓月，開始一段戀情。

這對于她，應(yīng)該算是一件好事……但施澈不確定。

☆、69.再見

從失去一條腿開始, 江皓月的人生似乎就與“勇敢”這個詞再無關(guān)系。

他小心翼翼不使自己看上去狼狽, 裝出一張不在乎的臉，每一步走得慎之又慎。為了奪回陸苗的錢打得那場必輸?shù)募埽屗卺t(yī)院躺了數(shù)月。

做傻事的那天晚上，江皓月最開心。

他滿臉是血, 狼狽地倒在地上, 看著天上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垃圾角，他被霸凌，無法站立，滿心絕望時陸苗來了。

她要拖著他走出那里，但她沒有力氣, 他對她說“松開我吧”, 陸苗回答“不要”。

時至今日, 陸苗仍舊沒有松開他。

她來了x市, 她給了殘疾的乞討者自己打工的錢。

身體哪里都疼, 可是比痛更強(qiáng)烈的是興奮，江皓月告訴自己：我在漸漸地成為足以和陸苗相配的人。

他懷抱著希望, 并且心存僥幸, 她也是一樣的。

每當(dāng)江皓月開始害怕的時候, 他就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說：他和他的苗苗，哪有隔夜仇啊。

只他振臂一呼, 她立馬傻不愣登地抄起家伙, 跟在后面。誰不同意, 她人擋殺人, 佛擋殺佛。而他也怕的，怕她那種不管不顧要跟他走的勁，這個傻乎乎的小姑娘，不怕苦不怕累，不知世事的艱辛。

下一次見面，由他向她跑去。

江皓月用信封裝起搶回來的那兩百塊錢，時不時拿出來看一下。

他經(jīng)常跟陸苗父母通電話，他知道她回去后選擇了復(fù)讀，高四讀書很努力，他知道她上了第一志愿，專業(yè)選了獸醫(yī)學(xué)，知道她在兼職做家教，大學(xué)參加了音樂社團(tuán)……

而他也跟陸苗的父母說自己的近況，他獲的獎、拿的獎學(xué)金，他在大三還清了他父親欠下的債務(wù)。大四上學(xué)期，他被航天工程研究院提前錄取，未來將從事航天技術(shù)研發(fā)的工作。

江皓月大四的寒假，陸苗大一。

他訂了機(jī)票，準(zhǔn)備回去跟她一起過年。

這事是陸永飛和林文芳答應(yīng)了的。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往一個好的方向發(fā)展。

時隔四年，江皓月回到這個他長大的城市。

陸苗的學(xué)校放寒假時間比他的晚，江皓月打算接她回去，在他見到她父母之前，先見她一面……如果他們在過年的聚會場合見到對方，未免有些太生分了。

因?yàn)闆]有陸苗的手機(jī)號，他直接去了她的學(xué)校。

陸苗不在寢室，她的舍友對他說：“吃晚飯的時間點(diǎn)，陸苗應(yīng)該會在李子羨那邊。”

江皓月問：“李子羨是誰？”

舍友看他的目光有點(diǎn)奇怪，大概是因?yàn)樗苑Q陸苗從小的摯友，卻連這個都不知道。

“李子羨是陸苗男朋友啊。”她答得理所當(dāng)然。

然后，江皓月渾渾噩噩從大學(xué)校園里出來。

他沿著紙條上的地址，找到眼前的住所。

他不太懂自己在干什么，忽然沒了目的地似的，滿目茫然……腦海中唯一清醒的事是，快點(diǎn)見到她。

陳舊的居民樓，二樓有戶人家開著窗子做飯。

起初江皓月沒意識到那是陸苗。他沿著樓梯往上走，聽到有人在笑，她往鐵鍋里撒蔥花，鍋鏟顛得風(fēng)生水起。

他在二樓站定，隔著一扇大開的窗，與正好看過來的她對視。

陸苗長大了。

江皓月想象過很多次，她為自己洗手作羹湯的樣子。

更早一些的時候，他們擠在小小的旅館，她圍著一個小電磁爐，給他煮面。

從那時候起就特別想娶她了。

隨意挽起的長發(fā)，未施粉黛的臉，陸苗系著圍裙，眉眼間一派幸福的笑意。

江皓月忍不住也朝她笑。

她的表情，卻在分辨出眼前人是誰時，冷不丁地凍住。

“江……”

無意識地呢喃出他的姓氏，余下兩個字消失在唇舌間。

靜默數(shù)秒，陸苗重新?lián)P起笑臉。

她管他叫了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