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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只是嗓音沙啞得厲害:“在南美找到的那個藥劑師......”
寶姿頹然一笑:“沒找到。Daddy過世之后,南美那邊才來了消息,那人十五年前就被滅了口,什么也沒留下。”
何世庭抬起眼來,目光閃動,他問道:“二十年以前,雅加達暴亂,我外祖父家中的電話線被人提前剪斷,全家無人得知消息,因此被滅門。那件事,是不是......?”他目光炯炯,眼底的血絲望上去如能噬人,寶姿與他對視了半晌,最終無力地搖了搖頭:“不知道。Daddy也懷疑過,只是年代久遠,根本無從查起。”
何世庭忽然暴起,一把抄起床頭的臺燈慣到對面墻上。那織錦的燈罩被摔得不成樣子,銅絲刮過暗色團紋的墻紙,立時便劃開了一道口子。黃銅底座和玻璃燈泡噼里啪啦地滾落到地上,房門被驟然推開,寶姿轉過頭,對急步進來的兩個人低聲吩咐道:“出去!”
那兩個人見屋內一切如常,只是砸破了一盞臺燈而已,因此答應了一聲“是”,便依舊退出門去。何世庭已經轉回身,背對著她立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問道:“外面那些是你的人,還是林家的人?”
寶姿說:“有什么分別?”
他已經平靜下來,仿佛方才的急怒并不曾發生過,仍是風度翩翩的溫潤公子,側身點一點頭,語氣中竟有一絲贊賞:“你做事很利落。說吧,接下來什么打算?”
太陽已經完全升到中天,暖洋洋的日光照到臉上,她的眼中也有細碎的金色流光,仿佛什么東西破碎了一樣。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仿佛輕輕嘆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覺。他有一剎那的晃神,她已經平靜地開了口,是談論公事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我要你把何氏從上到下全部交出來,然后永遠離開蓉島。”
墻上撕裂的那一處像傷痕一樣,陳年舊事被重新掀開,沒想到內里竟是這樣的不堪。母親當年是否知曉枕邊人如此心如蛇蝎?他們母子二人的半生這般可笑,母親奉上感情與青春,不過是成全了父親的野心,而他活在父親嚴厲的目光之下,這十年的心血更是荒唐。
他說:“我說過何氏是你的。”
寶姿點一點頭,起身準備離開,卻忽然聽到他問道,“你沒有什么話要說?”她轉回身來,向前走近了幾步,每一步都似有千鈞重,不過短短的一點距離,已經耗盡了渾身的力氣。她慢慢地將那枚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了下來,冰冷的指尖有一點顫抖,她只管把那戒指輕輕放到桌面上,一句話在舌尖滾了千百遍,酸澀得像吞下了一杯苦藥:“世庭,我們是不一樣的人。”
世庭永遠有一種赤誠,愛的人一定要留在身邊,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可是她眼見父母近三十年的愛恨糾葛,早已知道深情在時間面前最為脆弱無用。他的血熱和情真,她一樣也承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