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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姿最喜歡蓉島的黃昏。
Madeleine酒店大廈是蓉島最高的建筑,頂層四面落地玻璃,三面海景,視野絕佳。日暮時分天邊殘陽如同泣血,寶姿站在窗邊,目之所及,盡是滿天云霞耀眼而璀璨的光。
她微微低下頭,海面上是起伏不定的萬頃波濤,倒映著流卷天際的瑰麗霞光,都隨落日余暉一點一點斂去,當(dāng)真是長日將盡。
夕陽墜落于大海的瞬間,起伏的粼粼波光也一并逐漸消散。海天交會的邊界在蒼茫暮色中隱沒,逐漸暗下來的海面上,一條燈火通明的巨大郵輪緩緩駛向遠方。
“喜歡嗎?”
何世庭的聲音自背后傳來。寶姿轉(zhuǎn)過身,她并不回答,只是背靠著落地玻璃,望著他慢慢走近。何世庭今日穿長衫,那藏藍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倒并不顯老,俊朗的眉目只平添了幾分儒雅。
此處地契屬于何氏,頂層不曾出租,現(xiàn)今是何世庭名下的私人物業(yè)。寶姿倒是看不出這偌大的空間平日里究竟為作何用,裝飾處處用心,家私卻寥寥,仿佛連地毯都是新?lián)Q。
她直到何世庭走到身前才終于展顏一笑。寶姿微微仰起頭來凝視他,盈盈眉目間似落下初夏澄澈的日影,艷光迷離,說不出的清麗婉轉(zhuǎn)。
何世庭如同受了蠱惑一般地俯下身去。寶姿柔弱無骨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脖頸,溫軟的唇有幾分猶疑地吻在他的側(cè)臉。何世庭閉上眼睛,一時間鼻端盡是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氣,百轉(zhuǎn)千回,無盡繾綣。
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寶姿已經(jīng)放開了手。她依舊向后靠著玻璃,轉(zhuǎn)臉望向窗外,眸光流轉(zhuǎn)。
“極好。”
舊時默契依然如故。何世庭心下明了,知道她這句“極好”,說得并不是今日晚景。
半月前,許家葬禮辦得風(fēng)平浪靜。許德宣風(fēng)光大葬,對外只說是在回程飛機上心臟病突發(fā)。葬禮當(dāng)天蓉島各界要員齊聚,場面十分熱鬧和睦,任誰也看不出不久前剛剛發(fā)生過慘案。
葬禮前三天,羅家的私生子召喚了大隊人馬開游艇出海狂歡,傍晚駛回南灣時,被不知隱藏在何處的狙擊手一槍爆頭,當(dāng)場斃命。據(jù)說腦漿流了半個甲板,船上眾人受驚嚴(yán)重,幾乎不曾當(dāng)場瘋癲。
一時間流言四起,坊間盛傳羅家買兇暗殺許德宣,又試圖吞并許家生意,才遭致許家報復(fù),痛下如此殺手。奇怪的是羅家從頭至尾也不曾報警追究,眾人各懷鬼胎,市面上倒平靜了下來。
許寶姿從頭到尾不曾去過許氏,公司運作卻一切如常。對家摸不清究竟是誰主事,一時之間倒不好下手。
何世庭長長地嘆了口氣。當(dāng)年那個十六歲的少女終于死在他的夢里,今日萬里歸來的這個女子,也許并不曾對他有過半點真心。
山長水闊都不知去向何處。外面的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來,倒顯得室內(nèi)的燈光愈發(fā)柔和而明亮。整面的落地玻璃像鏡子一般,何世庭忽然不愿意再想。她就在眼前,姿容綽約,芳華過人,永遠是他心底的隱秘。
他微涼的手指放在她的肩頭,慢慢地將她轉(zhuǎn)過身去。
往事的淡白輕煙絲絲散盡,寶姿在倒影中望著何世庭英俊的面容,隱約想起他大概是長得像他早逝的母親。她心里忽然有一種踏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