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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過陳家大小姐的話題。陳府中只有寥寥幾個長工,平日里口風死緊,基本不參與我們的對話。剩下七八個做事的新人,
來府中時間最長的也只有一年半,也同我一樣,都以為小姐嫁人了。
眾所周知,陳家有一處空置的園林,平日里沒什么人去,但每天都要遣人清掃。聽說小姐的閨房便在那里,屋里一切物件歸置都原封不動,保存得整整齊齊。陳明禮沒事兒還會去園子外面轉轉,只是不常進去。
我嘆了口氣,摸著玉兔的頭道:“我們回去面對面問他罷。”
我攬著他,想拉他同我一起回去,他卻不肯走,只是默默看著那方墓碑,片刻后方問:“謝樨,凡人十三歲時,大概是什么樣子?”
我想了想:“大約就是你當小兔子時的樣子,剛出洞不久。”
玉兔很難過地看著那墓碑上的名字,在身上摸了半晌,掏出了他珍藏已久的大白菜,和紅薯一并堆在了墓前。
“我們兔子不出洞,都不知道外面這么好的。凡間比天上還要好,可是她都不知道。”
玉兔道:“謝樨,我現在有點明白死是怎么回事了。”他聲音很低,我聽得心里一陣發緊。
我想了想,只能安慰他道:“人間的苦處,這女孩兒也沒遇到多少,若是她長到如今,還要嫁給林裕這樣可怕的皇帝,日子可能也會很苦。判官心好,遇見這樣年輕早逝的魂魄,通常都會給個好命的,保她下輩子平安順遂。你不必太難過。”
玉兔低頭站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哄他:“回家去好不好?我抱你回家,咱們去看看你陳……爺爺身體好些了沒?”
其實從門生關系來看,我叫陳明禮老師,他長我一個輩分,玉兔也該跟著叫老師。但他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我見慣了便不太管他。玉兔在我的哄勸中變了兔子,被我抱在懷中帶了回去。
剛一進門,我便聽說陳明禮已經起來下床了。我將玉兔放在我腳邊,輕聲囑咐他回房等我,這只兔子便很頹靡悲傷地順著墻根挪走了。
我望著他圓溜溜的小尾巴嘆了口氣。
陳明禮召我去見他,他端坐在床,一身織錦黑袍,莊重肅穆。如我所料,我進門后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要我帶著玉兔走。
“國丈……我這個國丈還能活多久?我沒有一個可以嫁過去的女兒,可這是國師欽點,圣上如今如此信賴天數,放到我頭上便是欺君重罪——”陳明禮頓了一下,沉沉嘆了一口氣:“終于還是輪到我了。”
我道:“老師,未必,此事定然還有轉機,您先告訴我,小姐的事情怎么說?”
陳明禮面容有些憔悴,望著地面一聲不吭。我起初以為他聽漏了我的話,半晌后才見他緩緩開口:“墜湖而死,秘不發喪。”
常言道,吊鬼舌頭長,水鬼百日喪。后半句便是講究,溺水而亡是最兇險的一種死法,有一說是因為這樣死去的鬼魂難以往生,需要找個替身方可平安投胎,這也是諸多水鬼傳說的由來。
當時盛夏,陳姣瑤年滿十三,去家中荷花池挖小菱角時誤跌了進去,撈上來時人已經沒氣兒了。而這樣死法的人,按家規是不得入祖墳的。
陳明禮告訴我這些事情時不見得有多悲傷,他比我預想的要平靜得多:“小女離世已有四年,我將她埋在那墳場不惹眼的地方,為的就是以后我走了,尸骨無存時,她還能有個安生長眠的所在,不會被那些奸人打擾了去。”
我道:“明白了,老師。”
陳明禮望著我,埋頭咳嗽了幾下。這幾聲咳嗽驚天動地,我像是能瞧見他蒼老細瘦的骨架在隨胸腔一同震動,幾乎是要嘔出血的架勢。我嚇了一跳,急忙過去扶著他,給他順氣,他擺擺手讓我放開她:“不礙事。”
他又道:“外人不知小女已死,我手中握著半個禮部,他們抓不著我實在的把柄,便想在后宮上做文章。若是小女真進去了,那些豫黨還不得趕著往后宮中栽贓些禍事,順便道一句是國丈指使?咳咳,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這么多年下來,半點新奇的手段都沒有。”
陳明禮坐得端方,架勢同他指點我打麻將時沒多大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