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當王爺時的種種浮現在眼前,云岫樓中,張燈結彩、人聲喧嘩,千盞花燈逶迤而去,同月色一起透著細碎的光芒,人與人的剪影重合,晃出一片和諧與歡騰。
大小爺之所以叫大小爺,因皇家子孫斷絕,只剩他一個,既是排行中的老大,也是林氏的老小。張此川掛了牌,帶了小倌兒,扮的是男娼。
故事里是花好對月圓,清歌對雅樂,爺要去館子里,對的便是娼妓,還定然要一個清冷艷絕的頭牌。
原來那不單是引誘我上鉤的一個局,那竟是專為林裕設好的一場風月,叫他嘗嘗凡人最俗的一門情愛滋味,有場面,有群芳俯首爭艷的傳奇在,想必能討得一顆刻薄孤絕的帝王心的幾分愉悅。
好巧不巧,被我一拳頭給攪黃了。
這等約會的手段實在是非常人所能想。早知這皇帝愛好角色扮演,我該勸我爹租個戲館子,做文人生意。
我看老陳頭喝茶喝得歡,也想摸杯茶喝一喝,結果沒摸到,茶之前已經被玉兔喝光了。
我遲疑道:“所以那胡天保……死因是,當了皇帝的情敵?”
陳明禮看了看我,不置可否。
這個結果出乎我意料又在我意料之中。張此川那樣的人,能被以前的我喜歡上,也會被其他人喜歡上。
只是我心中尚且存著幾分懷疑。
我死的時候,動手的是張此川帶來的人,他本人是從頭到尾看著的。他若有意迎合林裕,大可直截了當地與我提分開二字,不要我的命,也能落得兩邊清凈。他不是好給自己攬事的主,退一萬步講,他即便是做了,也會有個利落的收尾。最后折騰得去了大理寺關了幾天,想必也非他所愿。
除此之外,三年之前,林裕的表現尚且在正軌之中,國泰民安,時和歲豐,坊間提到當今天子,無一例外都是夸贊,絲毫不見如今暴戾的走向。
只手遮天的人,將我流放到天涯海角是多么容易的事,為何一定要取我的命?
為何恰好是我?
為何胡天保這個人,一定要死?
我道:“老師,話說盡罷,圣人教導,昭昭真相永不磨滅,只要一息尚存,學生定然傾力維護。”
“話說盡。”陳明禮瞇起眼睛看我,“說盡了又如何?”
他拿起一卷書,像私塾先生教導孩童那樣,在我頭頂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若是凡事說盡,陰間該多多少死人。格物方能致知,你琢磨過么?”他平靜地道,“剩下的,要琢磨,你自己想,老師能說的只到這一步。”
——花木盎然,風聲細細。往日景象驟然回歸。
——我爹立在花圃前道:“兒啊,我讓你自己琢磨,不單是讓你別瞎折騰。別人說的你便當真么?是真的又如何,纏著你的,永遠是你自己的心魔。做人最忌擰巴。”
我爹嘆了口氣,便嘆氣邊微笑:“你說我老胡家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擰巴孩子?你爺爺和你老子我,可都是瀟灑了一生,從沒給自己落下什么債。”
我如今瞧清楚了,人生在世,常常是前走三后走四[1],做之前考慮三步,做之后考慮四步。我也明白,陳明禮肯把話講明白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他這個情況下,所能透露的極限了。
說到底,我不過是他的一個學生而已。
有時我不明白這老頭,究竟是清流心思還是狐貍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