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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離了那還在修的廟堂,抓住玉兔的手往另一邊走時,我還在愣神。
玉兔瞅著張此川離去的背影,把狗尾巴草塞在我的荷包里,問了聲:“他為什么走啦。”
我沒說話。但張此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一直浮現在我腦海中。
他問:“王爺不知道么?我動私刑殺人,斷人生前念想,毀人死后名聲,罪大惡極,圣上將我貶為官娼,要我也嘗一嘗遭人踏在泥里恥笑的滋味,如今別人看我如瘟神,避開我猶恐不及。王爺肯與我講話,肯收我的東西,是不在意呢,還是——未曾聽說呢?”
他道:“云岫樓如今在做皮相生意,早在三年前便已不再是原先的酒樓了。王爺您卻像是少活了三年。”
他說完這些話,便撂下我走了,走的是云岫樓的后門,不是客堂。他經過我時特意停了停,我嗅見那一股撲鼻的脂粉味,方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待我想明白后,生生出了一手的冷汗。
我神思恍惚間,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從前的事情想要拼命擠進我的腦海里,讓我做個對比。我承認我是個很惡劣的人,我希望見著張此川難過遭報應,我給他臉色、冷漠待他時也覺得很痛快,可我沒想到是這種形式。
如我所愿?
未必。
我只記得我還十分鎮靜,低聲向玉兔道:“兔子,我的身份恐怕已經暴露了。張此川他的眼睛利得很。”
玉兔疑惑地看著我。我用袖子擦了擦手,再度拉起他朝云岫樓走去,強行穩下心神來說:“沒什么,你此前一直想去青樓看看,現在我帶你去罷。”
玉兔問我:“聽說里面有很多好看的凡人,是嗎?”
我道:“良莠不齊,不過大多數還是能看的。”
玉兔被我拉著走了一會兒,突然掙了掙要往回走,語氣有些不情愿:“斷袖是不是,很喜歡來這里找自己的心上人?”
我沒好意思告訴他我們斷袖來這其實是找床上人來的。我笑了:“難呢,小兔子。”
他望著我,斟酌了一會兒:“謝樨,其實我也不是很想來青樓,我覺得像現在這樣遠遠地觀望一下就可以了。有一句話不是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作為一個有節操的神仙,謝樨,我認為你還是不要去褻玩——”
我捂住他的嘴,輕輕道了聲:“別動。”
就在玉兔說話的當口,我瞥見云岫樓的偏門處走來一個人。那人我不認識,但他將眼光投了過來,在我們這邊停留了片刻。
我不能保證他有沒有聽見玉兔說的“神仙”二字,這身份招搖,玉兔又是一個很難進入凡人角色的家伙。我出來前忘了提醒他,若是被人聽見了也怪不得他,可難免生出事端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陷在門口處、燈火在門檻上投下的長陰影中。華服高冠,應該是此處的客人。我將玉兔的嘴捂著,攬著他的肩膀轉了半步,好讓我透過玉兔的肩膀瞧見那人。玉兔被我半抱著,同我幾乎額頭碰額頭,他溫暖柔和的呼吸掃過我的脖頸。
玉兔聲如蚊蚋:“謝,謝樨……”
我幾乎是有些嚴厲地低吼了一聲:“別出聲!”玉兔被我嚇得不輕,我將手臂緊了緊,將他抱得更近些,作出一副歡館常客攬著小倌兒,在外放浪形骸的樣子。我確保玉兔的一溜兒下巴尖都沒讓那人瞧見,卻看見那人又掃了一眼,露出一個笑意。
那笑容很明顯是做給我看的,我謝樨凡人二十年,神仙三年再回轉,不說經過多少風浪,可那種神情和目光我從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