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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東北鄉(xiāng)村的深夜。一戶人家里面熱鬧了起來。院子里面站滿了人，這些人都是緊張兮兮的樣子，趴在窗戶外面向著屋子里面看過去。誰也沒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時候，在他們身后多了一個四五十歲的胖子，正在笑瞇瞇的跟著這些鄉(xiāng)民們一起，看著屋里面的一舉一動。

這戶人家也真是窮，屋子里面只有一些簡單的擺設(shè)，最值錢的家電除了電燈之外，就是個老舊的半導(dǎo)體收音機，靠著窗戶便是土炕。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癡癡坐在上面，土炕對面的地上站著五六個人。除了三四個鄉(xiāng)民之后，還有一老一小兩個道士。

其中年老道士六十來歲的樣子，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油漬漬的頭發(fā)支棱著。一雙眼珠子來回亂轉(zhuǎn)，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人。那個年紀幼小的道士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稚氣未脫的眼神有些驚恐地盯著土炕上面的女人。

女人差不多三十來歲，滿身的油污散落著頭發(fā)，盤腿坐在炕上。癡癡呆呆的低頭盯著炕席，嘴里喃喃自語的說著誰也聽不懂她的話。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看到女人的臉上、手上都長滿了淡黃色的絨毛，嘴巴也有些前凸，兩只耳朵支棱著，臉上一團黑氣。這相貌眼神不好的乍一眼看過去，還以為炕上坐在一只大黃鼠狼子。

“這起子（模樣）多少時間了？”老道士一邊說話，一邊單手扒拉手指頭。沒等身邊的人回答，他轉(zhuǎn)頭沖著女人的丈夫繼續(xù)說道：“她說過話嗎？說的也不是人話吧”

“大師您真是活神仙！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迸说恼煞蜻B連對著老道士作揖，擦了一把冷汗之后，繼續(xù)說道：“上個月十三號，我們兩口子嘰咯了兩句，這敗家娘們兒賭氣回了娘家。當(dāng)時我在氣頭上也沒攔著，等到十五號老丈桿子派小舅子來找。一問才知道她根本沒回去，我這才害怕了，趕緊領(lǐng)著人一路找下去，最后在二十里外的野墳圈子找到了。”

想起來當(dāng)時的場景，男人還是有些心有余悸。猶豫了一下之后，趴在老道士的耳邊，低聲說道：“那時候更嚇人，她領(lǐng)著一群黃鼠狼子在扒墳吃死人”

“上個月十三號到現(xiàn)在都快一個半月了，你小子才把道爺我找過來”聽到男人說到吃死人，老道士一臉惡心的樣子。他使勁壓了壓才沒有把剛剛吃下去的酒肉吐出來。隨后將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拽了出來，將他向著女人的方向推了一把，說道：“老兒子，你過去整兩下。趕緊的整完了回家，我給你整豬肉燉粉安保員”

這孩子看著女人的樣子，也有點被嚇著了。他本能的想要躲到老道士身后，無奈卻被老家伙死死的按住。

“你還瞅啥？直接上去整啊”說話的時候，老道士又一把將小孩子向前推了一下。他自己卻向后退了一步，嘴里催促道：“趕緊地，不就是倆嘴巴的事兒嗎？整啊”

說來也是怪異，小孩子被動向著女人靠近的時候，原本癡癡呆呆的女人好像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樣，她有些慌張的向后躲了躲。眼睛驚恐的盯著面前的男孩，嘴里發(fā)出來野獸一樣的嘶吼聲

窗外看熱鬧的人群當(dāng)中，有知道這一老一少來歷的。當(dāng)下給其他人做了講解：“瞅見沒有？這就是河?xùn)|屯張郎廟的孔老道，小的那個是他徒弟。別看這孔老道士平時不著四六的，還有點真本事。方圓百里鬧什么鬼啊神兒的，只要找到他就算平安無事了”

身邊另外一個人聽到之后，有些懷疑的說道：“趙四兒你就胡說八道吧，這個老東西有那本事的話，還能是現(xiàn)在這樣子？剛才我看見了，他是騎著自行車來的。真像你說的那樣，怎么也得趁輛桑塔納吧？”

“劉哥你還別不信，孔老道吃喝嫖賭五毒俱全。還最喜歡推牌九，老天開眼他沒有財運，早上掙得錢晚上就輸了。上次還輸給我八百多，這次孔老道也是瞎了眼，老李三哥窮的都快光腚了，弄不好他要白干”

“別瞎逼逼了，里面打起來了”

屋子里面，就在外面的人說三道四的時候，小孩子聽到了女人的吼聲，原本還驚慌的臉上頓時變了模樣。好像一只被激怒的孤狼一樣，頭發(fā)都炸了起來。一瞬間他竟然消失在了原地，還沒等女人反應(yīng)過來。男孩已經(jīng)再次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

趴著窗戶看熱鬧的人當(dāng)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看清這孩子是怎么消失，又是怎么出現(xiàn)在女人面前的。不過這時候已經(jīng)沒人關(guān)心這個了，十幾雙眼睛看著男孩一只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另外一只小手掄起來，嘴巴子不要錢似的對著女人的臉扇了下去。一邊打一邊叫喊道：

“你瞅啥！剛才你個癟犢子玩意兒敢罵我你才是沒爹沒媽，老道養(yǎng)的雜種。你們?nèi)叶际桥滥汔弧?

小孩子還沒有到變聲期，罵街都是奶聲奶氣的。說起來好笑，不過窗里窗外的人除了那個一直笑瞇瞇的胖子之外，再沒有一個人敢笑出來。只見兩三個嘴巴打過去，已經(jīng)把女人打得滿臉鮮血。就算親眼看見，也想不明白就這小孩子幾巴掌，會把一個瘋瘋癲癲的成年女人打成血葫蘆一樣

幾個嘴巴之后，女人也不嘶吼了。她好像斗敗的野狗一樣，別說反抗了，連躲避都不敢，只是蜷

縮著趴在炕上，任由小孩子一個接一個嘴巴打在女人的臉上。

最后也算不清打了多少嘴巴，女人突然低吼了一聲，隨后身子直挺挺的翻了起來。小孩子也沒有準(zhǔn)備被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趁著小男孩后退的機會，女人張開了嘴巴，噴出來一口黑色的煙霧。

煙霧變成黃鼠狼的輪廓，隨后轉(zhuǎn)身向著窗戶撞了過去。別看只是團煙霧，卻直接撞飛了窗戶，向著門外的方向逃遁。窗外那些看熱鬧的人不少被碎玻璃碴子劃傷，紛紛驚恐的跑開。只有那個中年胖子不緊不慢的躲開，笑瞇瞇的對門外站著一個高個子男人做了個手勢。隨后轉(zhuǎn)頭看向屋子里那個小男孩，笑瞇瞇的自言自語道：“真是一塊璞玉”

再說屋子里面，黑煙遁走之后，女人便無力的癱在了床上。這時她也變會到自己原本的相貌。她男人緊張的看了一眼之后，對著老道士說道：“活神仙吶這黃鼠狼子仙就算是跑了吧？可不能讓它跑了，要不這個黃鼠狼子又要害人了?！?

“別瞎扯犢子了，這叫黃仙，胡黃白柳灰人家排老二。弄死它，你們家后半輩就別打算安生了。攆走就得了，要什么自行車去”老道士沒好氣的瞪了男人一眼，隨后繼續(xù)說道：“去吧，看看你媳婦咋樣了，完事咱們嘮嘮這一趟的香火錢?！?

聽到女人沒事了，男人和其他幾個人這才過去查看。趁著這個檔口，老道士取出來紙筆，寫下來個藥方子，遞給了男人，說道：“這服藥讓你媳婦連吃十五天，差不多也能清干凈她身上的妖毒了。還有，三天之后宰十只雞，趁著天黑扔村外面。記住了，順著一個方向扔。沒隔兩百米扔一只，把黃仙引出你們村就得了?！?

男人聽了連連點頭，沖著老道士一頓千恩萬謝，說道：“多虧老神仙您了，要不我家里這倒霉娘們兒還不知道會被禍害成什么樣子。您說這么天大的恩，我得怎么謝謝”

“還能怎么謝？給錢啊，人民的幣”老道士搓了搓手指頭，隨后繼續(xù)說道：“這香火錢也不是我要，回觀里是要敬神的。看你家里不富裕也不多要，那啥——你給準(zhǔn)備十萬意思意思就行?！?

原本男人臉上還帶著笑模樣，聽到老道士開口要十萬的香火錢之后，嘴立馬就裂了起來。隨后他抱著肩膀蹲在了地上，哭喪著臉說道：“老神仙，你看把我賣了值不值十萬？要不你把黃仙叫回來，讓它上了我的身”

“事兒給你平了，現(xiàn)在哭窮裝死了？這樣的事情道爺我見的多了，少來這一套！”老道士見到男人不打算給錢，原本打算發(fā)作的?？墒怯挚吹竭@一戶人家實在是沒啥油水，當(dāng)下在心里盤算了一番之后，放緩了語氣繼續(xù)說道：“那你自己說，最多能給多少？”

男人愁眉苦臉的說道：“家里原本還有點錢，這些日子都給這個敗家娘們兒請神看病了。家里還拉著兩萬多的饑荒，要不我找親戚湊湊，你先拿個三百？”

“我要十萬你給三百？就地還錢也沒有這么還的，一口價八萬八”

“家里窮啊，我還拿著村里的低保。最多能給三百五”

“別給臉不要臉啊，最后講一次價了，六萬六”

“我也豁出去了，不過了！最多三百八”

“五萬！”

三百八十五”

經(jīng)過一番不對稱的討價還價之后，最終男人湊了五百塊錢。男人平時借慣了也不怎么還，沒幾個人趕借給他錢。就這點錢也是湊了半天，五百塊錢湊出來一小口袋毛票。最大的才是個二十塊錢，一塊五毛的一大堆

這讓以為能撈一筆的老道士十分不滿，數(shù)好了錢數(shù)之后，他罵罵咧咧的帶著小孩子走出了這戶人家：“你們家沒好，等著遭報應(yīng)吧。這次是被黃仙迷了，下次是狐仙，再下次是刺猬。過兩年生的孩子像豆杵子”

原本男人還想著送送，聽他罵得難聽也拉不下臉相送。任由這一對師徒倆推著自行車走出了自己家大門。

老道士氣哼哼的偏腿上車，隨后一把將小孩子拽了上車。正準(zhǔn)備騎車回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大門外面竟然停著一輛奔馳轎車。農(nóng)村路上沒有路燈，黑乎乎的也看不清車上有沒有人。

想著自己帶著小徒弟連打帶騙的只得了五百塊錢，還要連夜騎車回家，憑什么人家舒舒服服的坐在豪車，自己還要累死累活的當(dāng)下，老道士越想越氣，將肚子里這點邪火都撒在奔馳車上了，一口濃痰啐在了車燈上，隨后沖著奔馳罵道：“老天爺瞎了眼吶！什么王八蛋都能坐這么好的車。這錢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來的，你媳婦在外面靠人，你蒙頭掙得王八錢”

黑燈瞎火的，老道士老眼昏花以為車上沒人，罵完還不算完，沖著車頭的位置就是一腳。這一下直接將車頭踹出來一個癟，就在他準(zhǔn)備再來一腳的時候，車燈突然亮了起來，隨后車門打開，從駕駛位上走下來一個兩米多高的男人來。

這男人一身黑西裝，走到了車頭看了一眼車燈上的痰漬，和車頭的凹陷之后，一把抓住了正要騎車離開的老道士，說道：“那口吐沫我不跟你計較，剛才這一腳得說到說到吧？”

老道士沒想到車上還有

人，見到自行車被男人抓住，他急忙回頭沖著小孩子說道：“死孩崽子！我不是讓你老老實實坐著嗎？胡亂伸什么腿，看看踹著人家車了吧。趕緊給人家賠禮道歉”

訓(xùn)完了孩子，老道士又換了一副笑臉，沖著高大男人說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了，別跟孩子一般見識嘛，這孩子不小心碰到的，又不是成心踹的。你們都是有錢人，家大業(yè)大的也不在乎這點錢。”

見到自己無緣無故的被老道士訓(xùn)斥，小孩子臉上都是憤怒的神情，瞪著老頭子呼呼的喘著粗氣。只不過他從小被老道士養(yǎng)大，雖然心里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高大男人完全不吃老道士這一套，他指著車頭的凹陷說道：“別說那些沒用的，今天不把修車錢給了，你們爺倆那也別想去。我也不訛?zāi)?，一千?

“什么就一千？你欺負我這個老頭子沒見過世面嗎？”聽到男人讓自己賠一千塊錢，老道士的臉上瞬間變得漲紅。隨后從口袋里面掏出來一把毛票來，塞進了男人的懷里，繼續(xù)說道：“就這么多”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后面的車門打開，剛才趴窗戶看熱鬧的中年胖子從車里走了下來。笑瞇瞇的沖著高大男人說道：“破軍你這是干什么？不就是一個癟嗎？誰踹的不是踹？看看你把人家嚇的”

說話的時候，胖子走到了老道士的身邊。嘿嘿笑了一聲之后，便將目光轉(zhuǎn)移到了車后座的孩子身上。仔細端詳了一眼坐在車座后面的小男孩之后，他從懷里摸出來一包中華香煙。取出來一根遞給了老道士，隨后再次說道：“剛才我在窗戶外面都看到了，老師父你好本事啊。教出來的徒弟三兩下就把黃仙趕走了，這比一般跳神的可厲害多了?！?

看到這個胖子好說話，似乎沒有讓自己賠錢的意思。老道士這才松了口氣，他笑嘻嘻的接過了香煙別在耳朵上，這才說道：“都是雕蟲小技，那是道爺我有好生之德，沒有親自動手。要不然的話一張符紙請下來太上老君”

看著老道士說的唾沫星子亂濺，胖子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那是那是，看得出來老師父你就不是凡人。不知道貴師徒怎么稱呼？要是以后我也遇到個鬼啊神的，去哪能找到你們師徒幫忙？”

聽到可能會有新買賣，老道士立馬收斂了笑容，擠出來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樣子，說道：“你好眼力，既然都看出來，那我也不瞞著你了。老道士我法名孔大龍，是前明崇禎皇帝的三太子，剛剛出生的時候正趕上闖賊李自成攻打北上京。當(dāng)時我父皇崇禎爺一劍斬斷了我姐姐的胳膊，還想要刺死我然后全家一起殉國。幸好當(dāng)時我?guī)煾咐枭嚼夏附凳琅R凡，施展神通救下了我。帶到了終南山學(xué)藝”

胖子笑瞇瞇的耐著心思聽老道士胡說八道，正聽到老道士說他在終南山巧遇白素貞前來盜取靈芝仙草的時候，一陣電話鈴聲響了起來，胖子掏出手機聽了一下之后，對著電話說道：“他去云南干什么？苗疆的死人潭行了，我親自去一趟吧”

三言兩語掛了電話之后，胖子轉(zhuǎn)頭對著老道士說道：“真是不巧啊，家里出了點事。我得趕緊回去一趟這是我的名片，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直接打這個電話找我。對了，你這高徒怎么稱呼？”

老道士接過名片，借著奔馳的車燈光亮，看到上面印著——民俗事務(wù)調(diào)查研究局，局長高亮的名字。他心里一邊盤算著這個民俗事務(wù)調(diào)查研究局是個什么單位，一邊應(yīng)付著說道：“我這徒弟法名車前子看不出來老板你還是個局長，那啥，正好有點小事，貧道我打算重塑三清金身，老板能不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高胖子已經(jīng)從懷里摸出來支票本。寫上了數(shù)字之后，撕下來這張支票遞給了老道士，隨后笑著說道：“記得啊，不管什么事情，打這個電話”

看著已經(jīng)絕塵而去的奔馳車，老道士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一切是真的。借著車尾燈他數(shù)了數(shù)支票后面幾個零：“個十百千萬、十萬要不娶個老婆還俗大兒子，記得明天早上去村子外面囤雞”

已經(jīng)出離老道士視線的奔馳車上，開車的大個子看了一眼后視鏡里的胖子，笑著說道：“這老道士也是沒遛兒，給徒弟起名字叫車前子。他不知道車前子是中藥名啊，利尿的”

“車前子”胖子微微笑了一下，隨后將目光轉(zhuǎn)到了車窗外面。看著黑漆漆的夜色，嘴里自言自語的說道：“這可是個寶貝疙瘩”

清晨，一陣雞叫聲讓迷迷糊糊的年輕人睜開了眼睛。時隔與高亮的第一次見面過去了十年，車前子已經(jīng)成年。他雖說是個小老道，卻剃了個寸頭，穿上寬大的道袍怎么看都像是個和尚。

現(xiàn)在的車前子中等偏上的身材，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刀疤，傷口留在左眼眼眶上，只要再深一分這只眼睛便要廢掉了。因為這道刀疤，讓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有些不好招惹的味道

帶著起床氣爬起來的車前子嘟嘟囔囔的罵了一句，說道：“死瘟雞！天不亮就瞎叫等著——今晚就把你燉了蘑菇”

一邊嘟囔著，車前子一邊晃晃悠悠的套上了道袍。原本他是要去茅房方便的，可是從房間走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對面師父孔

大龍的道房大門開著。

“老登兒醒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車前子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隨后溜溜達達的向著老道士的屋里走去。走到屋門口的時候，對著里面說了一句：“那個誰，小賣鋪的李老蒯讓你趕緊清帳。瞎子都知道你們倆明鋪夜蓋的交情，別緊著她一家薅羊毛。攏共就四百來塊”

說到一半的時候，車前子察覺到屋子里面有些異樣。當(dāng)下他直接走進了屋子，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是一片狼藉。柜子、箱子大開，里面孔大龍的俗家衣服已經(jīng)消失不見。除了那幾件衣物之外，所有值錢的物件和身份證件也跟著一起失蹤了。

“又他么跑路了，老登兒這次又輸了多少”站在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車前子也是一陣的郁悶。這已經(jīng)不是孔大龍第一次消失了，老道士有耍錢的毛病。只要一輸錢他就會消失一陣子，可是過了十天半個月之后，他總能帶著一大筆回來將賭債還清。問他哪來的錢，老登兒都是笑嘻嘻的說是贏回來的。

車前子雖然不信這種鬼話，不過問了幾次都沒有問出實話，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不過現(xiàn)在似乎有些不大一樣了，老登兒竟然連自己的身份證件都帶走了，這可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的。

就在車前子準(zhǔn)備打電話找孔大龍的狐朋狗友，問問老登兒到底輸了多少錢的時候，突然在凌亂的桌子上面發(fā)現(xiàn)了一個信封。上面寫著——愛徒車前子親啟的字樣

“老登兒這是讓我給他擦屁股”車前子不看也能猜到信里面寫著什么，八成就是讓自己看好道觀，他去想辦法化緣還債。

不過怎么也要知道自己這位老恩師在外面欠了多少錢，躲在哪里了。就在車前子準(zhǔn)備拆開信封看一眼的時候，道觀大門口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姓孔的你給我出來！說好昨天還錢的，結(jié)果老子等了你一晚上！”

“x你xx的別裝死！出來今天你就算死也要先還錢再咽氣”

“孔老道你xxx！趕緊滾出來還錢！再不還錢的話，今天開始你這個王八窩就改姓了”

道觀門口停了七八輛轎車，從里面下來二十幾個兇神惡煞的混混。走在最前面的三個人光著膀子，露出來上半身描龍畫鳳的紋身。

一群人罵罵咧咧的走到了道觀門口，一個小混混正要上前踹門的時候，道觀大門突然從里面打開。留著寸頭的車前子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大門口，還沒等小混混反應(yīng)過來，道士手里多了一柄鐵锨。對著他的腦袋平拍了下來。

小混混沒想到這個道士敢直接動手，他連躲避的意識都沒有，鐵锨已經(jīng)拍在了臉上?！班?！”的一聲，這人哼都沒有哼一聲，被打暈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見到自己的同伴挨打，其余的混混都不干了。一邊咋咋?；５慕辛R，一邊抄出來出來砍刀、鐵棒之類的家伙要過來和車前子拼命。

眼看著車前子就要被圍毆的時候，這些混混身后響起來一個被煙酒毀掉的聲音來：“你們都給老子住手！臨出門的時候老子怎么和你們說的？咱們正大光明來討債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都別動手”

說話的功夫，一個皮膚黝黑的光頭從眾人身后走了出來。見到這個人出現(xiàn)，混混們紛紛讓出道來。有了光頭剛才這幾句話，這些人并不敢造次。

斜著眼看了看走出來的光頭，車前子坐在了大門門檻上。他也不理會對面這些混混，一言不發(fā)在門前的石頭臺階上磨著那柄鐵锨邊緣。

光頭明顯認得車前子，看得出來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忌憚。走到了門前之后，陪著笑臉說道：“小兄弟，今天這事不是沖你來的。你也知道你師父那德行，賭鬼托生的。”說話的時候，光頭掏出來一摞欠條來放在了車前子的面前。

欠條上面是孔老道的筆記，光頭一張一張在車前子面前走了一遍，嘴里同時說道：“從過年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在我這里拿錢。三千五千的帳我就不要了，過萬的一共是十五筆帳。最大一筆二十萬，最小的也有四萬八。加在一起一共是一百八十八萬，看在當(dāng)初你們師徒倆幫過我的份上，我這個放高利貸的都沒敢算利息老四、三哥你們過來，讓這位小師父也看看孔老道欠了你們多少錢?！?

聽說老登兒這一家就欠了小兩百萬，車前子很是有些意想不到。這老家伙怎么欠了怎么多錢？往常頂天了也就輸個十萬八萬，這小兩百萬，把孔大龍他賣了都還不上。

這時候，后面兩個光著膀子的大漢也都走了過來。兩個人分別掏出來七八張欠條，上面都是孔大龍的筆記，一個欠了八十九萬，另外一個欠了正好五十萬。

看著車前子還是不表態(tài)，光頭苦笑了一聲，隨后繼續(xù)說道：“按理說，你對我有恩。前年要不是小師父你，我那個被狐貍迷了的老姑娘差一點就廢了?？墒俏疫@一大家子人吃馬喂的，手下的兄弟都等著錢開響，人家也得養(yǎng)老婆孩子，孔大龍也太不像話了”

說話的時候，光頭又掏出來一張土地證明來和抵押文書。車前子掃了一眼，這個竟然是他所在道觀的土地證明，老登兒竟然背著自己把道觀抵押了出去。

看著車前子的臉色變得有

些難看，光頭跟著嘆了口氣，說道：“他從我們手里拿錢太多，拿了還不還，按著規(guī)矩我是不肯借的。最后你師父把道觀的土地抵給我們了，說好了大上個月還錢，結(jié)果一拖就拖到現(xiàn)在”

難怪老登兒這些日子一直魂不守舍的，原來是因為這個。車前子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當(dāng)下心里一陣發(fā)狠，自己和自己起誓，等著找到老登兒的，讓他想到耍錢就哆嗦。

車前子也不理會這些人，當(dāng)著他們的面。將孔大龍留給自己信封拆了，掏出來里面的信紙看了起來。上面寫著：吾徒車前子，為師受原始元尊托夢，準(zhǔn)備前往終南山渡劫成仙。現(xiàn)將道觀衣統(tǒng)傳與你，望你將道統(tǒng)發(fā)揚光大，為師我就算渡劫失敗，碎尸萬段也算無憾了。如遇錢財?shù)人孜餆溃扇ッ谥兀瑢っ麊靖吡林私饣蟆?

最后寫著孔大龍的落款，看完之后，車前子氣的將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老登兒你還有臉說去渡劫成仙，你這樣的賭鬼，天雷能把你打成骰子

心里罵著，車前子忍著心中怒氣將信封里面的一張發(fā)了黃的名片倒了出來，那個叫做高亮的男人，正是十年前他跟著師父降妖時遇到的那個胖子

車前子原本以為孔大龍只是欠了這三個債主三百多萬，沒有想到就在光頭陪著笑臉對車前子訴苦的時候，又陸陸續(xù)續(xù)的走過來十幾個討債的。

這些人車前子看著眼熟，竟然都是自己曾經(jīng)幫著降妖除邪的人家。一問才知道這些年來老登兒一直管這些人借錢，開始的數(shù)目并不大，也就是三百五百的，而且過不了多久一準(zhǔn)能還上。后來借的數(shù)目越來越大，也是好借好還。

差不多就在半個月之前，孔大龍最后這些人借錢。這次的數(shù)目都不小，基本上都是算準(zhǔn)了這些人家家底開的口。說什么要重修道觀，引呂祖爺降世臨凡修個大功德。一張嘴每家都要借十萬八萬

看在孔大龍師徒曾經(jīng)幫過自己家的份上，人家也確實能還上錢（大多數(shù)還多少加點利息），這些人家雖然有些擔(dān)心，也開始想辦法籌錢借給了老登兒。今天就是定好還錢的日子，一算賬加上光頭哥仨已經(jīng)五百萬出頭了

“老登兒這是早就算計好了，把我也算在里面了”車前子氣得臉色漲紅，看著對面唯唯諾諾的債主們，滿肚子的氣也發(fā)作不出來。

“小師父，你把姓孔的當(dāng)師父，人家可沒拿你當(dāng)徒弟。別看動不動就喊你大兒子、大兒子，人家心里一直拿你當(dāng)孫子。”這時候，光頭再次走到了車前子的面前，蹲在他的面前，掏出香煙分給了道士一根，替他點上火之后，繼續(xù)說道：“我們這些人都是受過你恩惠的，心里都明白真正降妖驅(qū)邪的人是你?？状簖埦褪强恐煾改銙赍X，五年前何家屯那次，他讓女鬼嚇的又拉又尿，大家伙都看見了。要不是你，姓孔的老家伙就得投胎重新做人”

“輪不到你編排他”沒等光頭說完，車前子斜了他一眼，隨后將嘴里的半截香煙丟掉。站起來對著面前的眾人說道：“老登兒欠你們的錢，算在我車前子頭上了。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到時候要是我還不上，這廟（道觀）還有后面的廟產(chǎn)就歸你們大伙了。那個誰，光頭，說的就是你。借我點路費”

誰也不信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車前子，一個月就能湊出來五百多萬。都以為這個半大小子是要逃了，逃就逃吧，要不也太難為這孩子了。道觀歸了光頭他們，觀產(chǎn)其他人分分。雖然多少賠點，也不至于血本無歸。光頭不敢得罪車前子，當(dāng)著眾人的面掏了三千塊錢當(dāng)作路費給了這個道士。

就這樣，車前子憋著一肚子的氣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車。現(xiàn)在只能指望名片上這個叫做高亮的男人了

和高亮的第一次見面已經(jīng)過了十年，車前子已經(jīng)記不清那個胖子的模樣了，只是依稀記得當(dāng)年好像是有個人給了自己師父一張名片。對了，好像從那之后，一直緊緊巴巴的的老登兒就不缺錢了。

只是車前子還是有點想不通，既然這個姓高的有錢，那老登兒為什么不起找他？難不成從高亮那里借的錢太多，孔大龍開不了口?，F(xiàn)在打發(fā)自己去借錢？人家有錢憑什么借給我

再胡思亂想當(dāng)中，車前子終于到了首都，他連飯都沒有顧得上吃，直接叫了一輛出租車前往那個叫做民俗事務(wù)調(diào)查研究局的地方。

讓車前子意想不到的是，開了一輩子出租車的司機竟然壓根就沒聽說過還有這么一個單位，甚至還導(dǎo)航都導(dǎo)不出來。最后還是靠著高亮留下來的名片地址，出租車停在了一個孤零零的辦公大樓門前。大樓方圓幾百米周圍都是空地，要不是親眼見到，誰也想不到寸土寸金的首都，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地方。

車前子下車之后，圍著大樓轉(zhuǎn)了一圈，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任何的牌匾標(biāo)志。這里不是什么什么調(diào)查研究局嗎？怎么連個匾額都沒有？是不是那個出租車司機來錯了地方

也不見大樓里有人出來，車前子心里越來越?jīng)]底。就在他準(zhǔn)備要進去找個人打聽一下的時候，一輛豪華的奔馳轎車停在了大樓門口，從車里走出來一個笑嘻嘻的胖子。

這胖子臉上始終帶著笑模樣，也看不出來他多大歲數(shù)。下車之

后見到大樓門前有個道士，這胖子以為是大樓里招的新人，當(dāng)下沖著車前子招了招手，說道：“新來的？怎么還穿著出家的衣服？楊書籍讓你來接哥們兒我的？不是我說啊，哥們兒我剛處理完暗夜的事，這是衣錦還鄉(xiāng)啊，他不親自去機場接我也就罷了，到了家門口也不露面，就讓你這么一個”

“我是來找人的”沒等磨磨嘰嘰的胖子說完，車前子已經(jīng)打斷了他的話，隨后他將手里的名片遞了過去，繼續(xù)說道：“這個叫做高亮的人，你認識嗎？”

“高亮啊”接過了車前子的名片，胖子的眼睛便瞇縫了起來。他只是掃了一眼上面的字之后，便笑著對車前子繼續(xù)說道：“是有這么一個人，小兄弟你找他做什么？是高老大的親戚？來民調(diào)局找事由的？不是我說，看著你和高老大不怎么像啊。哥們兒我的嘴嚴，你和我說說你們倆什么關(guān)系，我指定不亂說?！?

聽著胖子說他認識高亮，車前子這才松了口氣。不過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好像在盼著自己說出來是高亮私生子。道士心里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氣，正好撒在這個胖子的身上。當(dāng)下斜著眼說道：“你管我們什么關(guān)系？知道了你還能蹭個兒子做？這年頭真是什么人都有，有欠錢跑路的，還有你這樣到處認爸爸的”

這兩句話說的胖子愣了一下，隨后他笑了一下，沖著車前子說道：“難得，這世上能噎住哥們兒我的人不多。不是我說，這么多年都是我噎別人了”

“這就是報應(yīng)，你上輩子不積德”沒等胖子說完，車前子又跟了一句。就在他等著胖子惱羞成怒，兩個人要干一架的時候，沒想到這胖子一點動怒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過之后，胖子對著車前子說道：“剛才是哥們兒我沒分寸了，小兄弟你別和我一般見識。那什么你先進去，一直往里面走。找人問六室在哪？六室有個叫做吳仁荻的。他知道高老大在哪。你一問就知道高老大在哪了?！?

“六室、吳仁荻”車前子看了胖子一眼，正準(zhǔn)備說話的時候，從大樓里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

看到了胖子之后，男人扯著嗓子說道：“孫胖子，你怎么才回來？老大讓你去句長室找他。趕緊的，說要給你安排工作”

聽了男人的話，胖子皺了皺眉頭，說道：“老大？哪個老大？這局里就一個高老大。熊玩意兒你說清楚，這民調(diào)局里誰敢給哥們兒我安排工作。”

“去了不就知道了嗎？毛病”高大男子似乎和胖子有些不對付，當(dāng)下轉(zhuǎn)身回到了大樓里，嘴里嘟嘟囔囔的說道：“還以為自己是局長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過錯嗎？工作作風(fēng)的問題交代清楚了嗎？呸”

胖子也沒心思搭理車前子了，也跟著進了大樓。車前子記住了他的話——這局里就一個高老大，以為是高亮叫的胖子。當(dāng)下跟著他一起進了這個叫做民俗事務(wù)調(diào)查研究局的單位大樓

進了大樓之后，車前子緊跟著胖子進了通往頂樓的電梯。胖子打了一連串的電話，沒有心思理會身邊這個有些愣頭青的道士。

“辣子，哥們兒你哪去了？我從鎂國回來都不來接啥？你們家老爺子安排你相親？弟妹、嫂子哪的人？家里條件怎么樣？不是我說，咱們可不能講究忙你的吧，我這邊沒事，帶我向未來嫂子問好?！?

“老楊，你們本家抽的什么瘋？要給我安排——不是大楊，是咱們楊書籍。要給我安排工作，不是我說，連熊玩意兒都跟著他瘋。哥們兒我上飛機之前還好好地，怎么剛回來他就敢說上句了？你也不知道？你老婆學(xué)校運動會？你給她當(dāng)拉拉隊——喂喂”胖子的話還沒說完，對方已經(jīng)掛了電話。

胖子這邊還想要繼續(xù)打電話，這時電梯門打開，他和車前子二人已經(jīng)到了頂層。

看著頂層盡頭的辦公室方向，胖子回頭對著道士說道：“小兄弟，你聽我的，去六室找吳仁荻，他會告訴你高老大怎么樣”

“你是打算讓這個姓吳的揍我一頓吧？”沒等胖子說完，車前子已經(jīng)打斷了他的話。頓了一下之后，道士繼續(xù)說道：“別以為我是小地方過來的就好欺負，吳仁荻是吧？還指不定誰揍誰。胖子，今天不見到高亮，我就賴上你了?！?

聽到車前子說破了自己的心思，胖子哈哈一笑，隨后摟著道士的肩膀說道：“哥們兒我真沒那個意思，既然小兄弟你疑心這么重。那就跟著我一起局長室，先辦我的事情，然后哥們兒我告訴你高老大出什么事了”

說話的時候，胖子已經(jīng)帶著道士走到了句長辦公室的大門前。他也不敲門，反倒湊在車前子的耳邊，低聲說道：“小兄弟，幫我背個鍋。一個鍋十萬”

話音剛落，胖子突然抬腳對著大門猛踹了過去。別看他的身體肥胖，這一下卻很有些力道?！班兀　钡囊宦?，將大門踹開之后，立馬對著車前子說道：“哥們兒你這是干什么？我們楊書籍也沒說不開門啊，你說你小小的年紀，怎么這么大的氣性？就算以前這是我的辦公室，你也不能這么干。不是我說，下不為例啊”

說完之后，胖子對著車前子做了個鬼臉。這才轉(zhuǎn)身走進了辦公室，沖著里

面一個有些不知所措的中年人笑了一下，說道：“楊書籍，聽說你要給我布置工作？哥們兒我一聽到就急忙趕過來了，那什么、這是我一個小兄弟。聽說我的辦公室被占了就發(fā)脾氣，不是我說，楊書籍，年輕人有點脾氣也是可以理解的”

被稱為楊書籍的男人有些心虛的看了車前子一眼，以為胖子已經(jīng)知道他私底下偷偷摸摸干的事情，面前這個小道士是胖子請來對付自己的幫手。但凡能被胖子請來的，都不是一般的神仙，自己可得罪不起

看在十萬塊錢的份上，車前子也認了這個黑鍋。一旦那個叫做高亮的躲了，自己就要替家里那老登兒還債，十萬塊錢多少也能頂點事。當(dāng)下他面無表情的跟著胖子進了辦公室，就等著一會出去結(jié)賬了。

“這不是誤會了嘛，孫句你的辦公室還是你的，我在民調(diào)局一天，看看誰吃了豹子膽敢打你的主意”楊書籍沖著車前子干笑了一聲，隨后從辦公桌里面走了出來。拉著胖子的手繼續(xù)說道：“小熊沒和你說？他就是這樣毛毛躁躁是怎么一回事，上面下了新的文件，說參加在外長期從事外事活動的同志，回來之后都要暫時放下工作，組織內(nèi)查看一段時間。只要沒有問題，還是可以恢復(fù)以前工作的嘛”

說話的時候，楊書籍轉(zhuǎn)身回到了辦公桌前，將上面的文件拿過來。遞給了胖子之后，他繼續(xù)說道：“孫句你看看，這可不是我的意思。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認定孫句你是沒有問題的。你就當(dāng)作休息幾天，我先替你看著民調(diào)局”

胖子沒理會楊書籍的話，他接過文件看了起來。剛剛看到到第一行字，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后指著上面的字跡回頭對著車前子說道：“小兄弟你看看第一行字，針對民俗事務(wù)調(diào)查研究局的某些領(lǐng)導(dǎo)同志，最近也就是哥們兒在國外待著了吧？楊書籍，麻煩你和上面說一下，下次直接寫上我孫德勝的名字。省得有些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文件上說的是他們?！?

聽著這個叫做孫德勝的胖子把話頭引過來，車前子多少聽明白了點意思。當(dāng)下順著孫德勝的話說道：“這是得罪人了，上面看你不順眼。準(zhǔn)備停了你的職務(wù)，讓這個書籍來代替你。要不你實相一點，自己讓位得了?！?

這兩句話下到楊書籍了，他急忙擺手說道：“誤會了誤會了，這個圈子里面誰不知道民調(diào)局只有孫德勝一個句長？我這書籍也就是掛個名，替孫句應(yīng)付上面的”

“等等吧，你說這里就他一個句長？”車前子從楊書籍話里聽出來了毛病，當(dāng)下打斷了他的話，隨后盯著孫胖子繼續(xù)說道：“那高亮怎么回事？他退休了還是調(diào)走了？”

“高亮高句長？他已經(jīng)過世七八年了啊?！甭牫鰜磉@個年輕的道士是來找民調(diào)局前句長高亮的，楊書籍繼續(xù)對著車前子說道：“我還是高句長過世那年調(diào)到民調(diào)局的，怎么小道長你不知道？”

“高亮死了”原本抱著最后一線希望的車前子，聽到楊書籍這兩句話之后，當(dāng)下呆楞在了當(dāng)場。家里還欠著五百多萬，唯一的希望高亮死了，自己已經(jīng)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看樣子只能學(xué)那個老登兒跑路了。

“高老大不在了，不是還有哥們兒我嗎？”孫胖子沖著車前子笑了一下，隨后繼續(xù)說道：“說句不要臉的話，只要小兄弟你不是來認親的，其他的事情都好辦。高老大能辦的事情我也能辦，他辦不到的事情，哥們兒我興許也能辦。說吧，是錢還是其他什么事情？”

“拉倒吧”泄了氣的車前子無奈地看了孫胖子一眼，隨后他搖了搖頭，繼續(xù)說道：“我這事不是十萬八萬能了的，數(shù)目太大了，我怕嚇著你。除了那十萬塊錢之外，再幫我買一張去廣州的火車票，就當(dāng)你替高亮幫我了”

敢情他們倆不是一伙的，這個小道士是孫胖子花錢雇來的，這就好辦了，楊書籍這才松了口氣。他坐到了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對孫德勝說道：“小孫啊，你還是聽從文件的指使。暫時的休息一段時間，你放心，我已經(jīng)和幾室的主任，還有楊軍、楊梟他們都商量好了，不會耽誤局里正常工作的?！?

“我說老楊你怎么突然改了脾氣，敢情是趁著我在鎂國的時候，偷偷摸摸和他們都商量好了”孫胖子也不理車前子了，他一屁股坐在了辦公桌上，隨后看著楊書籍繼續(xù)說道：“以前小看你了，想不到這幾年你把膽子練出來了，都敢和二楊談條件了。怎么，我們家辣子和吳主任你也打過招呼了？”

提到了吳主任的時候，楊書籍臉上的表情變得復(fù)雜了起來。他干笑了一聲，沖著孫胖子說道：“孫句，不管怎么樣，局里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認同了文件傳達的內(nèi)容。聽老哥哥一句勸，回家休息一陣子。我上下疏通一下，過不了幾天你還是咱們民調(diào)局的句長。”

楊書籍說話的時候，孫胖子的目光轉(zhuǎn)移到了那張文件上。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突然抿嘴笑了一下，隨后指著文件上面的內(nèi)容說道：“老楊，上面寫著針對民俗事務(wù)調(diào)查研究局的某些領(lǐng)導(dǎo)同志。不是我說，要哥們兒我不是民調(diào)局的領(lǐng)導(dǎo)了，那這個文件是不是對我就不起作用了？”

聽了孫胖子的話，楊書籍愣了一下，他一時沒有明白過來，畢竟

自從楊某人進入民調(diào)局開始，這個胖子就一直是這里的句長。上面只不過想要敲打敲打?qū)O德勝，并不是要拿掉孫胖子的句長職位。就是他這個書籍也不敢想象民調(diào)局真的換了句長，會變成什么樣子

看著楊書籍沒有反應(yīng)過來，孫胖子嘿嘿一笑，再次說道：“當(dāng)初高老大招哥們兒我進民調(diào)局的時候，簽的是九十九年的合同。哥們兒沒打算離開這里，不過句長不句長的，那就無所謂了?！?

楊書籍眨巴眨巴眼睛，說道：“你說你不做句長？那能做什么？做書籍？還是到下面做室主任”

“那不還是局里的領(lǐng)導(dǎo)嗎？不一樣要回家接受查看嗎？”孫德勝沖著楊書籍做了個鬼臉，隨后繼續(xù)說道：“哥們兒我能屈能伸，不做句長也不做主任，對你這個書籍的位置也不感興趣。給我來個勞動改造，重新做個調(diào)查員總可以吧？”

“別鬧了，孫句你怎么可能回去做調(diào)查員？”楊書籍說話的時候，額頭上已經(jīng)見了汗。原本部里的大領(lǐng)導(dǎo)和他商量是要敲打?qū)O德勝，讓這個胖子日后聽話一些。可從來沒有拿掉他這個句長的意思

“怎么能叫鬧？反正也是要回家接受查看的，還不如讓我下基層接受勞動改造?！睂O胖子笑了一下之后，轉(zhuǎn)頭沖著還在發(fā)呆的車前子繼續(xù)說道：“小兄弟，你的事情，哥們兒我多少明白了一點，你來找高老大是為了借錢的。多少數(shù)目我怕嚇著也不問，這樣，我正好缺一個私人助理。一個月十萬，干不干？”

“干！”車前子幾乎沒有猶豫，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一個月十萬，這樣五年就能替家里的老登兒還清欠債了。

一旁的楊書籍急忙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說道：“孫句，先不說你做不做調(diào)查員。不管怎么說你都是公職，怎么能花十萬請一個私人助理？”

“那條法律上面寫著公職人員不能聘請私人助理了？”孫胖子沖著楊書籍笑了一下，隨后走到他的身邊坐下，拍了一下楊書籍的大腿，隨后繼續(xù)說道：“哥們兒我老婆娘家有錢，知道我最近身子骨虛。花自己家的錢雇了個私人助理照顧哥們兒我，這有什么不行的？還是楊書籍你見不得我好，打算借機把哥們兒我攆出民調(diào)局？”

說到這里的時候，孫胖子伸手摟住了楊書籍的脖子，在他耳邊繼續(xù)說道：“就算哥們兒我真不干了，那也沒什么。不過估計還得有幾個不干的，比方說我們家辣子，還有我那老丈桿子吳主任。他老人家一走，二楊是不是也得跟著走？別看現(xiàn)在他們倆被你說動了，那也要看我老丈桿子的意思。信不信他前腳離開民調(diào)局，二楊后腳就能跟著一起走”

楊書籍在民調(diào)局做了好幾年的書籍，這一陣子又兼了句長，心里知道民調(diào)局就靠這幾個人撐著了。一旦他們都跟著孫胖子走，那民調(diào)局也可以關(guān)門了。

當(dāng)下，楊書籍急忙站了起來，正打算說話的時候，辦公室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踹開。隨后一個滿頭白發(fā)的年輕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男人一進來便看到了孫德勝，當(dāng)下也不理會楊書籍，走過來對著孫德勝說道：“大圣，怎么回事？我聽老楊說你這個句長要被拿掉了？說你又犯了作風(fēng)問題這事弟妹和孩子不知道吧？”

這人說話的時候，車前子正好看清了他的相貌。白發(fā)人看著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紀，卻頂著滿頭的白發(fā)。和孫胖子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扭過臉來，看了旁邊的小道士一眼。這一眼看過去，白發(fā)男人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啥作風(fēng)問題？別人說這話也就罷了，辣子你不知道哥們兒我的老丈桿子是誰的嗎？不是我說，他盼著你弟妹做寡婦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孫胖子說話的功夫，將手里的文件遞了過去，隨后繼續(xù)說道：“辣子你來的正好，哥們兒我剛剛辭了句長的差事，現(xiàn)在從頭做起，回爐再做調(diào)查員。”

自從見到句長室里多了個生人之后，白發(fā)男人便時不時的望車前子一眼。孫胖子叫了他幾聲，這個叫做沈辣的白發(fā)男人這才回過神來。聽著孫胖子說道：“辣子，你不是說去相親了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別提了，我親爹說我年紀不小了，還頂著一腦門的白頭發(fā)。條件不好就得湊付著過日子，他竟然給我找了帶著倆孩子的小寡婦?！卑装l(fā)男人和孫胖子無話不談。，看了車前子一眼之后，繼續(xù)說道：“最后人家沒看上我，說我一頭的少白頭，是故意染的殺馬特”

聽自己的朋友相親，最后落得這樣一個結(jié)果，孫胖子沒忍住大笑了起來。笑了兩聲之后，他指著一邊的車前子說道：“哥們兒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來找咱們高老大的。以后就是我的私人助理了。對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道士我的法號車前子”道士說出來自己的法號之后，繼續(xù)說道：“我出世之后便出家了，只有法號沒有名字，身份證上的名字也是車前子。”

“車前子？好名字，聽著就那么嘩嘩的痛快”孫胖子忍著笑，轉(zhuǎn)頭對著還有些發(fā)矇的楊書籍說道：“老楊，趕緊的，給哥們兒我安排哪個調(diào)查室？我好帶著助理去報道。辭去句長的手續(xù)咱們回頭在辦。”

看到孫胖子執(zhí)意要從頭做起，當(dāng)

下楊書籍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隨后找出來各調(diào)查室的花名冊，最后將它抽出來，對著孫胖子攤開，說道：“孫句你自己看，現(xiàn)在其他幾個調(diào)查室都滿了，就熊萬毅他們二室還有各名額?！?

”二室？二室就二室吧”孫胖子嘆了口氣，正要繼續(xù)說話的時候。辦公室大門第三次被人從外面打開，隨后另外一個白頭發(fā)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這個人看著和沈辣差不多的年紀，明明長得眉清目秀的，眼神當(dāng)中卻透著一份刻薄的神情。

原本辦公室里面的人都是坐著的，可見到了這個白頭發(fā)的男人之后，孫德勝、沈辣和楊書籍三個人立即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

孫德勝笑的眼睛都瞇縫了起來，沖著來人說道：“吳主任，真是好久不見了，我們家一一打電話的時候還念叨您來著?！?

“你老婆念叨我？”白發(fā)男人沖著孫德勝翻了翻白眼，隨后說道：“她和你過夠了，終于知道寡婦的好處了？”

新進來的白發(fā)男人說話的時候，掃了一眼辦公室里唯一還坐著的車前子。兩個人目光對視的一瞬間，白發(fā)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隨后沖著小道士揚了揚下巴，對著孫德勝說道：“你年輕的時候也沖動了？現(xiàn)在沖動的結(jié)果找上門”

這個被稱為吳主任的男人，八成就是孫胖子說的吳仁荻了。這看著瘦瘦弱弱的，也經(jīng)不起兩鐵锨。聽到他話里話外帶著自己是孫胖子私生子的意思，在東北老家小道士都是被當(dāng)作神仙供著的，就是眾人上門討債，也沒人敢這么和他說話。

一向嘴巴不吃虧的車前子學(xué)著吳主任的樣子翻了個白眼，也用同樣刻薄的語氣說道：“說反了，我是來找兒子的。那個倒霉兒子跟他媽姓吳，取名字的時候我喝了點酒。不知道天高地厚叫他吳仁荻”

這兩句罵街的話一出口，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了起來。孫德勝和那個叫辣子的白發(fā)男人，以及楊書籍臉上都露出來驚訝與害怕的混合表情。三個人大氣都不敢出，似乎再等著一場即將到來的狂風(fēng)暴雨。

而那位吳主任的反應(yīng)也很怪異，他并沒有馬上翻臉動手，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盯著面前這個年輕的道士。

擔(dān)心殃及池魚，楊書籍直接順著墻邊遛出了辦公室。只剩下辣子和孫德勝兩個人，看著吳主任一直沒有動作，孫胖子裝作撓頭，湊在辣子的耳邊，用蚊子叫聲大小的聲音說道：“要不你勸勸？”

辣子的嘴巴動了一下，最后還是沒敢出聲。他也抓了抓頭發(fā)，也用同樣大小的聲音回了一句：“大圣，你真以為我死不了嗎？”

聽到辣子不敢勸，孫胖子嘆了口氣，隨后陪著笑臉對白發(fā)吳主任說道：“那啥，這里怎么說也是我以前的辦公室。不是我說，下手別太重，到時候滿屋子血次呼啦的不好清理”

看著孫胖子和辣子唯唯諾諾的樣子，車前子冷笑了一聲，完全不把面前的三個人當(dāng)回事。他從小到大，不論面對的是不是人，干架從來沒有輸過。吳仁荻這樣的，個捆在一起都不一定是自己的對手。

現(xiàn)在麻煩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一會動靜大了大樓里其他的人沖進來，自己怎么能全身而退。至于那個一個月十萬塊錢的助理，看起來是不用惦記了。

此時的車前子已經(jīng)想好套路了，只要那個姓吳的小白臉敢動手，他就去搶辦公桌上面的燈座。先把小白臉放倒，趁著那個叫辣子的白發(fā)男人沒有反應(yīng)過來，再解決他。最后的孫胖子就好辦了

沒想到的是，那個臉?biāo)岬膮侵魅尉谷灰恢睕]有動手的意思。他盯著車前子的臉仔細端詳了一陣之后，開口說道：“你是來找我的？”

車前子會錯了意，以為這個小白臉是怕了，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他原本就是逞強好勝的性格，自然要乘勝追擊一番了。當(dāng)下道士斜著眼對吳仁荻說道：“是，我是來看兒”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車前子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知道了。在失去意識的瞬間，聽到吳主任對著孫德勝和辣子說道：“這是你找來給我添堵的？徐福打發(fā)過來”

等到車前子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醫(yī)院的icu病房里。身上插滿了管子，雖然有了意識，不過他的身體纏滿了紗布，渾身上下疼痛無比，連動動手指頭都疼的渾身直冒冷汗。張嘴半天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此時的車前子腦中一片空白，他努力的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是誰，是怎么因為嘴賤躺在這里的。當(dāng)時倆白頭發(fā)，加上一個孫胖子都在自己的面前，沒看見他們?nèi)齻€動手啊，自己怎么就受了這么重的傷？這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這邊發(fā)覺車前子蘇醒過來之后，小護士叫來了他的主治醫(yī)生。隨后對他又進行了一番檢查。差不多折騰了兩三個小時才檢查完畢，這邊醫(yī)生護士剛剛離開，病房大門便再次打開，那個油膩膩的胖子孫德勝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車前子睜開了眼睛，孫胖子嘿嘿一笑，隨后拉了張椅子坐在了他的身邊?？粗〉朗康谋砬橛行┘樱α艘幌拢f道：“知道小兄弟你還不能說話，我說、你聽著就好。哥們兒我問過大夫了，說你還要再躺倆月才能下床。不是我

說你啊，整個民調(diào)局你誰都能惹，就是不能惹那位吳主任”

說話的時候，孫胖子回頭看了大門口一眼，見到?jīng)]有醫(yī)生、護士路過，他掏出來香煙點上了一根。自己抽了一口之后，繼續(xù)說道：“你算不錯的了，那么消遣吳主任還能留條活命。不是我說，哥們兒我和吳主任還沾著親戚。你那話就算我遮著說，那也妥妥的化為虛無了虛無什么意思你懂吧？對了，小兄弟你是出家人，明白什么叫虛無?！?

說到這里，孫胖子將抽了一半的香煙塞在了車前子的嘴里，隨后繼續(xù)說道：“你這罪，哥們兒我也遭過，抽一口能舒服一點。辣子還說你能昏迷一年，還好吳主任手下留情了，你才昏迷了三個月”

聽到了孫胖子的話，車前子嚇了一跳。原本以為只是昏迷了一天兩天，想不到一閉眼三個月過去了。

孫胖子看出來車前子表情的變化，他笑著拍了拍道士的肩膀，說道：“以后記住了，再別對吳主任開倫理哏的玩笑了，這次你命大，再來這么一次的話，你實打?qū)嵉木鸵ツ魏螛蛏虾葴?

對了，按著規(guī)矩，這三個月哥們兒查了查你的底細。敢情你是來找高老大求幫的，這話你早說啊，高老大雖然不在了，可是他的事就是我孫德勝的事。不就是五百六十一萬的欠債嗎？那什么，哥們兒我替你還了。這個是那些債主的收據(jù)”

孫德勝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大把的收條。讓車前子看清了這些債務(wù)已經(jīng)還清之后，孫胖子這才笑呵呵地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這筆帳已經(jīng)轉(zhuǎn)到哥們兒我的名下了，咱們親兄弟明算帳。按著規(guī)矩我算你一年兩成的利息，來，咱們按個手印，這筆錢咱們慢慢還，哥們兒我也不著急”

說著，孫德勝又掏出來準(zhǔn)備好的欠條和印泥。也不管車前子干不干，將道士的十指都沾滿了印泥，隨后印在了欠條上。

這還不算晚，孫胖子當(dāng)著已經(jīng)小道士的面，又在欠條上面簽上了車前子的名字。這字跡和他自己寫的一摸一樣，就算找了筆記鑒定專家也看不出來有什么破綻。

“知道小兄弟你不方便，哥們兒我替你代勞了。千萬不要說謝謝。咱哥們說謝字就遠了?！睂O胖子笑瞇瞇的收好了欠條，隨后看著眼睛快要冒火的車前子，繼續(xù)說道：“私事說完了，現(xiàn)在咱哥們聊聊正事，小兄弟啊，你的來歷得好好說道說道了哥們兒我用盡了手段，都查不到你的父母是誰，你可千萬別告訴我，是那個叫孔大龍的假老道”

說到這里的時候，孫胖子見到車前子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是有話要和自己說，當(dāng)下他趴在了小道士的嘴邊，聽了一下之后，笑著說道：“剛剛說完你就忘了，不要說倫理哏”

孫胖子不理會車前子罵人的話，他笑嘻嘻從手里的公文包里取出來一沓文件。從里面找到幾張文件紙之后，繼續(xù)說道：“你的戶籍是十八年前，遼東河安縣正東鄉(xiāng)派出所受理的。父母一欄空缺，監(jiān)護人是一個叫做孔大龍的道士。戶籍登記表上還附帶一張說明，上面寫著是孔大龍在道觀門口撿到的棄嬰”

說到這里的時候，孫胖子將車前子嘴里的煙屁股拿走，自己又點上了一根香煙。抽了一口之后，繼續(xù)說道：“為了這個，哥們兒我親自去了一趟你老家。走訪了你們道觀周圍的鄰居，幾乎問遍了那邊的老人。卻沒有一個人能說清你是怎么到的太真道觀。

關(guān)于你的來歷，孔大龍每次的說法都不一樣。除了在派出所的棄嬰說之外，和旁邊小賣店的老板娘說這是他的弟弟。他爹媽老蚌生珠生下的你，他們養(yǎng)不了才扔給了孔大龍。和屯子的婦女主任說從人販子手里救的該買兒童，和村長老婆說，你是他修煉的元嬰”

說完，孫胖子將手里的文件合上，隨后笑著對一動不能動的車前子說道：“不是我說，你這師父也是又故事的人，和村里的女人關(guān)系都不錯。當(dāng)年原本他是沒有領(lǐng)養(yǎng)、監(jiān)護人資格的，可是經(jīng)不住全村的女人都給他證明，你這才讓孔大龍收養(yǎng)。

你三歲的時候，有人家請孔大龍去家里驅(qū)邪。當(dāng)時因為你太小，你師父便帶上你一起。根據(jù)當(dāng)事人的口述，那次驅(qū)邪原本已經(jīng)搞砸了，孔大龍讓被狐仙迷了的女人按在地上抽大嘴巴。他又哭又叫的聲音嚇到了在另外一間屋子里的你，當(dāng)時三歲的你也哭鬧了起來，結(jié)果你的哭聲竟然驚走了女人身上的狐仙。孔大龍這才知道你是個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