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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虛師父割手腕子?這不能夠。”她是個為了有面兒地活著寧可下毒殺她的人啊,
好端端的,自殺作甚?
那丫鬟卻還是著急,不知這玄音小師父怎么聽到自己師父要死了,還這般反應。且不論佛家弟子皆有慈悲之心,擱尋常人身上,也要急出毛病的。便是聽了見不著最后一面的話,就該理理衣衫,跟她去了。偏她還在這里聽解釋,懷疑其中真假。
這小丫鬟急得有些舌頭打結,一時又冒出要叱罵青菀的心思。還沒說出話來,外頭進來個婆子,也是著急忙慌的,入了門檻就問:“怎的這么久,還沒走呢?”
小丫鬟往婆子面前去,“錢媽媽,玄音小師父不信凈虛師父快不成了,說我哄她呢!”
這錢媽媽兩步跨到青菀面前,砸手出言,“小師父這話怎么說,咱們拿這話來哄你作甚?若不是凈虛師父就剩那一口氣兒,還念叨著小師父的法號,太太也不能這么急著叫咱們來尋小師父?!?
青菀原不想再聽她們說什么,這錢媽媽往她面前去的時候,她就起了身往榻邊去。套上棉袍外衣,穿好鞋襪,任她們再著急自己也是不急不慢的。她雖心有疑惑,但也不是不相信凈虛割了自己的手腕子。但就是割了,又與她有什么相干呢?
她身邊死過的人多了,親爹親娘,哥嫂姐妹,也不過就是斷了那口氣的事情。那時候是抄家,連些丫鬟奴仆都沒有幸免。她逃得早,躲過了那一劫。而別人呢,殺的殺死的死賣的賣。生死有命,倘或真要死,她也不能把人救了回來。
然這錢媽媽說到凈虛剩最后一口氣還叫她法號的時候,她還是頓了一下。人皆有惻隱之心,她也不能全然是薄情冷漠的??刹贿^也就是一咯噔,過去也就過去了。
她穿好了衣裳鞋襪,又把頭發束起來,木簪定住,到底是沒有跟這錢媽媽要去容府的意思。她到門邊送客,還極為諷刺地立著單掌在身前,說:“你們走吧,凈虛師父怕是昏迷叫混了名字,哪能真叫的是我呢?咱們是半路師徒,原沒什么情分?!?
這話叫錢媽媽和那丫鬟甚是咋舌,瞪大了眼睛不知該說什么。要說這錢媽媽年歲也不小了,什么人沒見過,偏沒見過這玄音小師父這般無情冷酷的。半路師徒不是師徒么?好歹凈虛師父在這流連之際,還叫著她的名字,怎么也該去瞧瞧不是?
她們還要再說什么,青菀又道一句,“不送了。”
這便沒法說了,你賴在人禪房里不走瞧著就是無賴。心里堵著氣,也不能照著這小師父就發。雖是她師父,到底去不去瞧還是得她自個兒決定,旁人左右不了。只是這樣回去,容夫人那邊不好交代,便有些為難。她們急什么,一來急凈虛師父這么死了可惜,心里難過。二來,容夫人那邊下了吩咐來找人。人沒找回去,便無法交代。
兩人出了耳房,在游廊里站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那丫鬟便也著急,一個勁兒問:“媽媽,怎么辦呢?”
錢媽媽吸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咱們總不能將人綁過去?那還有什么趣兒,別更早把凈虛師父給氣死了,才是罪孽呢!”
她們在外頭說話,青菀在屋里盡數都聽得清楚。他對凈虛生不出同情的心思,亦沒有覺得她死了自己就會怎么樣。凈虛與一清不同,也跟一清比不了。再者,她也不想往容府蹚渾水去。倘或凈虛就這么死了,她打打包裹離開倚云院就是。
青菀這么想著,去柜子邊開了柜門準備拿頂干凈的灰帽出來戴上,再出去打水梳洗。手伸進柜子里翻找,碰到里角黃布包著的東西時,手指忽而一顫。那是凈虛頭一回進容府,容夫人賞給她的。她為了滿足自己想逛集市買東西的心愿,拿給了她叫她拿去當的。
青菀在柜前頓了有些許時候,最終還是將那白玉缽盂拿了出來。拿在手里去炕上坐著,低頭只管盯著白玉缽盂。這又加疊起才剛婆子說的話,凈虛剩最后一口氣兒,只念叨她的法號。
她沉思——真的沒有感情么?其實還是有一點的吧。
青菀想得有些久,內心頭一次為凈虛生出為難。她抬眼望梁頂,數一氣櫛齒般的梁杠有多少。數到一半,終是深深吸了口氣,抱著那白玉缽盂出去,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