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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菀在深草叢林間聽到這一聲,只不過頓了一下步子,微微側頭,便又跟上頭也不回一下的凈虛往密林深處走。她把肩上的包裹往上挎挎,點起后腳跟往凈虛前頭望。心里想著,她不知走的什么方向,也不知要繞多少的路程。
青菀不問,怕凈虛一個嗤聲又要將她攆走。她腳步跟得緊,灰袍勾掛到草枝便隨意伸手一拉。有時勁大些,便撕拉出一道道布縫兒。好在凈虛也沒有再攆她,走出了林子忽回頭看她,說:“聽說你和一清是京城人,大約應還記得路程。余下的路,你頭里帶著吧?!?
青菀微怔了一下松口氣,聽凈虛這意思是不打算再攆她走的了。她壓壓氣息,回她一聲,“是,凈虛師父?!?
得以留在凈虛身邊兒,余下的事情自然要盡心盡力。因她自個兒也不識得路,少不得就要四面方位探上一探。找著對的方向,回頭來領凈虛,帶著再往前走。
余下路程沒有多少,青菀帶著凈虛不過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京城南郊。在轍道上站著,身側有馬匹疾過,拉起一陣塵土撲面兒。前頭是民舍,目光遙遙越過去,便見得巍峨外城城門——南薰門。那城墻上每百步設著一處馬面戰棚,并有密集的城垛子,隱隱都可見得。
青菀深吞了口氣,滿面仆仆風塵,回頭看凈虛,“凈虛師父,咱們到了?!?
凈虛不喜不哀地點頭,“進城去吧?!?
青菀把吸進去的氣慢慢吐出來,看了看南薰門,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包裹。她抿唇,對凈虛道:“凈虛師父,咱們也趕了不短時候的路,您不妨先找處地方休息一下。眼下我有些事情要去做了,馬上就回來找您。你瞧著,成不成?”
凈虛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初初回到這闊別了七年的地方,能有什么要緊事,非得這會兒去做??伤膊粏?,也不攔著,只沖青菀點了下頭。
青菀又松了口氣,便帶著凈虛往民舍里去。家家兒瞧過去,找了家門口蹲老嫗的人家,把凈虛留在那處,與那老嫗談說佛法。走時她又踟躕,步子不順溜,暗暗地回頭瞧凈虛兩眼。倒也沒什么別的可擔心的,就怕凈虛又只身往京城里去,把她丟下。
可如若真是如此,這又不是她死粘著凈虛就能解決的。是以,她還是在這個當口兒去辦自己的事情。倘或真叫凈虛給丟下了,再說往后的話。倘或她沒將自己丟下,那便也不必再有思慮。
青菀穿過民居,到達南郊偏僻處。找著一棵歪脖子樹,她立住身子,把包裹里帶的一清的灰袍掏出來,仔細打疊成方形。沒有稱手的工具,她便整個人跪在地上,用手扒那并不算疏松的土壤。每扒一下,指間上就傳來疼痛。這便就提醒她,一清的事兒不能完。
她在樹下扒出兩尺來寬的坑,把一清的灰袍埋進去,攏起小小一抔黃土。她在黃土前跪著磕頭,又施佛家之禮,嘴里念叨:“師父,等明兒徒兒有了本事,再將您的尸首遷回來,您暫且先委屈一陣。”
隔了半晌,又說:“徒兒有負您的期望,到底是沒能守住那些清規。破了那等大戒,原沒臉再在佛門里待著,得佛祖庇佑。但徒兒還得給您找個真相,不能就這么離了去。等一切水落石出,徒兒必定自行還俗。是生是死,都沒臉做佛家人?!?
說罷了心里的話,她又磕頭,與一清道別。從地上站起身子來,腿彎子生軟,身子發飄。虛著走了兩步,便立穩了身子。她又回頭,三五步地連著往前走,記下這棵埋了一清灰袍的歪脖子樹。那是一株青松,密密的針葉遠著看像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