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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不該有閑情逸致的時候。他斂神,夾緊馬腹,一鞭子打在馬屁股上。悍馬急速沖出去,腹底生風。
青菀自不知拉了她上馬的是什么人,也沒那心思去多想多問。只聽得身下馬蹄噔噔,回神的過程中見著道旁草深木茂。偶或勾出幾支,從額角擦蹭過去,拉扯幾下發絲。她這會兒扒拉開自己臉上的頭發,也顧不及其他,伸了頭回望山上,頂著山風與他身后駕馬的人說:“施主請放貧尼下馬,貧尼得找師父去。”
許礴聽她這話,意會那大尼姑原是她師父。既是如此,便沒有放她往山上瞎尋摸的道理,因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只低頭瞧了她發頂一眼,問她:“你師父是個僧人?”
“嗯!”青菀忙也點頭,仍是勾了腦袋往山上瞧,嘴上說:“她昨兒叫山匪虜上了山,我上來尋她,才剛并卻未見著,不知現在何處。”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非要找著才好。
青菀話音剛落,前頭忽遇急轉,許礴便一把扯了韁繩轉過馬頭。馬頭打了轉,馬尾隨即一甩,把青菀甩在他的胳膊彎里。身形是穩不住了,青菀便只好抓手按住,身子斜壓在他懷里,方才穩住。一瞬間攢了一肚子驚氣,都從喉嚨里壓了下去。
叫她扶一下沒什么,擱平時此類情況實為尋常。那馬背上的,都有情急的時候,誰也不會多想了去,況還是全然互不相識的兩個人。只她身后發束打在許礴臉上,成縷滑將過去,帶著幽淡的馨香。繼而他便感受明晰,胳膊叫她捏著,隱隱碰到她的胸部,滿懷里又壓著她的身子,一種奇異的柔軟便撓開在心窩上,奇癢難耐。
許礴控制手中韁繩,吸下口氣,忍不住又低頭瞧她,見她是沒什么異象反應,仍是巴巴回頭往山里看。他又吸了口氣,才說了話與她寬心,“你師父在前頭,性命無憂,待會兒營地叫你們相見。”
這話不知真假,青菀手按他的胳膊不自覺緊了幾分,又松開。她是要借力的,別無旁的心思,卻不知這男人心里想的什么。
而許礴從她這微小的動作里瞧出了她的疑心,自又解釋一番,“才剛草棚里救出來的,約莫二十左右的年紀。此趟上山,攏共救了你和她兩個尼姑,這山上莫不是還有第三個?若沒有,自然是你師父,便不必回頭再去尋她。待到安全之處,自會叫你們相見。”
清晰的話語從頭頂上飄下來,沉著平緩,帶著叫人踏實的信服感。青菀聽罷便舒出口氣,把自己心里的不安給按下,不再多慮。她想著,凈虛師父在官兵手里,總也比在盜匪手里強百倍。待會兒見了面,必是會放了她們的。心弦松勁,也就有了旁的心思,想著不知帶著自己下山的這是個什么人,因往后微側臉龐,斜側后仰去看他。許礴恰時地迎著她的目光低下了頭來,正與她四目而對。
山間風急,在耳邊擦過陣陣碎響,霎時間仿佛一切又都靜止了下來。許礴眼里看到的,是女子光潔飽滿的額頭,密長的睫羽,朱唇粉面,臉頰上還擦些山間紅泥,一種言說不清的可人視感。長發隨風起了蕩,在耳畔翻出一波妖嬈。他不自覺便拉了馬嚼子,慢下馬速,口氣輕空地問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青菀聽著耳邊風嘯,回眸那一眼卻并未將他看仔細。不過瞧著一個模糊的影像,便又回過了頭去。聽他問話,沒有不回的道理,是以應一句,“貧尼法號玄音,原是蘇州寒山寺的僧人。”
“卻又緣何到了這里?”馬速越發慢下來,風過可聞得山間鳥鳴。
青菀側頭往林子看,瞧見枝杈間有灰羽鳥雀在跳動,目光一路順過去,“寺里出了變故,香火難繼,貧尼便隨師父出來化緣歷練。哪知亳州鬧饑荒,荒民多落草為寇,便在此處遭了難。幸得施主相救,才免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