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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度看了片刻她的睡顏,心道她大約真的累壞了。
她既沒興趣,他自然不會強(qiáng)來。替她掖了掖被,自己便也閉目睡去。
次日是此次秋狝大典的最后一日。皇帝召集人員,行祭祀天地、分饗獵物的禮儀。二人大早醒來起身,洗漱更衣完畢,外出參加祭祀,待全部禮儀結(jié)束,午后便無事了。
明日是拔營動(dòng)身回京都的日子,剩下這半天的功夫,眾人有的忙著準(zhǔn)備回歸的瑣事,有的呼朋喚伴,趁這最后的時(shí)間再去射獵作樂一番。
用過午膳,李玄度領(lǐng)著菩珠騎馬離了營地,行出幾十里,來到附近的一個(gè)莊屯。
這莊屯為離宮而設(shè),居在這里的人,全部為離宮服役。他帶著菩珠入了屯,從一個(gè)老鷹奴那里帶走一只金眼白雕。出來后,縱馬來到一處高崗,停下。
白雕在林子的上空飛著,他翻身下馬,眺望雕影。
菩珠也從小紅馬的背上下來,走過去問:“殿下,這是你的雕兒?”
李玄度頷首:“那夜遭遇熊羆,若不是它助我,一嘴啄瞎一只熊目,說不定我已是兇多吉少了。就是它自己也受了傷,好在不重,已經(jīng)好了。”
菩珠睜大眼睛:“難道殿下你那夜真的殺死過棕熊?”
李玄度轉(zhuǎn)臉朝向她:“帶你去看看?”
菩珠其實(shí)心里早就相信了,嘴上卻還是道:“好啊,讓我親眼看看!”
他一頓,盯了她片刻,忽轉(zhuǎn)回臉去,繼續(xù)眺望遠(yuǎn)處的雕,道:“罷了,騙你的,被你看破了。”
他這么說,菩珠反倒沒趣了,怕他生氣,忙討好地道:“我相信!我玩笑呢!你莫當(dāng)真。”
李玄度嗯哼了一聲,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這里是片野崗,沒有別人,同行的葉霄和另兩名隨行都在下面。菩珠便伸手摟住他腰撒嬌:“我錯(cuò)了,殿下你不要生氣。”
李玄度轉(zhuǎn)過臉,斜眼看了她一下,一臉嫌惡似的伸手捏了下她的面頰。
下手居然不輕,很疼。
菩珠“哎呦”一聲,捂住臉,生氣地打他。他發(fā)出了一陣笑聲,任由她打著自己,朝遠(yuǎn)處的白雕吹了一聲哨。
白雕飛了回來,停在他伸出去的胳膊上,昂著鷹頭,太陽之下,兩只金色的鷹目仿佛琉璃珠子似地俾睨著菩珠,模樣高傲,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和它的主人倒有幾分神似。
菩珠想起李玄度說這白雕一嘴就把棕熊眼睛給啄瞎,怕它也啄自己一下,躲到了李玄度的身后,看著他伸手輕輕撫摩雕翅,又從馬背上取了帶來的鮮肉條喂它,神色專注,目光溫柔。
都沒見他這么看過自己。菩珠心里暗暗腹誹。片刻之后,見他又解了雕足上的一只金扣,除去全部的羈絆,好似要徹底放飛它了,實(shí)在忍不住好奇,問道:“殿下你在做什么?”
李玄度沒回答她的話,只托起白雕,轉(zhuǎn)臉問她:“要不要摸一下它?”
菩珠搖頭,身子在他身后縮得更緊。
李玄度說:“這是我從前最好的一只鷹,名叫金眼奴,小時(shí)候就開始養(yǎng)了。它族鳥的巢穴,在海東極寒之地的懸崖峭壁上,每年冬天都要放它回去筑巢繁衍。它也老了,明年春還會不會回來,就看它和主人的緣分了。說不定這次去了,再也不回。你不摸便罷!”說完舉臂,就要放飛白雕。
菩珠腦子立刻飛快轉(zhuǎn)動(dòng)。
他這意思,是不是自己要摸一下他的雕,才算是他的人?
“等一下!我摸!”
她急忙跳了出來,伸出手,卻又有點(diǎn)膽怯。
“它會不會啄我?”
李玄度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道:“你叫它名字,它便不會啄你。”
菩珠壯著膽子伸出手,口中喃喃喚著金眼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光滑的羽翅,見雕兒只是盯著自己,一動(dòng)不動(dòng),放了心,又摸了好幾下,這才收回手沖著他道:“我摸過了!”
李玄度一把放飛了金眼奴。
金眼奴在兩人頭頂盤旋了一陣,展翅往東北方向飛去,影子漸漸消失,直到之后,沒入云端。
菩珠悄悄看李玄度。
金眼奴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他還是那樣立在高崗之上,目光望著雕影消失的遠(yuǎn)處天際,身影一動(dòng)不動(dòng)。
菩珠等了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回去了?”
李玄度默默下了山崗,翻身上馬,她也要上自己的小紅馬,忽見他俯身,朝她伸來一只手。
菩珠一愣,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原來他是要和她共騎。
菩珠轉(zhuǎn)頭,看了眼遠(yuǎn)遠(yuǎn)跟在身后的葉霄幾人,遲疑之時(shí),見他挑了挑眉,急忙將自己的手放進(jìn)他的掌心里,被他一拉,人就上了馬背。
她坐他身前,他的一只臂膀輕輕箍著她的腰身,也未縱馬,就這樣放馬回來。
秋日午后的艷陽明媚無比,耳邊只有鳥鳴和馬蹄那不疾不徐的落地之聲,遠(yuǎn)山一片野林若染,輕風(fēng)吹拂她的鬢發(fā),身后是一具暖洋洋的男子的堅(jiān)實(shí)胸膛。
菩珠慢慢地靠在了他的懷里,眼眸半睜半閉,任馬兒轉(zhuǎn)過一道山梁,忽見對面來了一列人馬,衣甲鮮明,鷹飛犬走,喧聲陣陣。
竟是太子李承煜一行人。見他二人同騎而來,紛紛停了說話。
李玄度停馬,菩珠也坐直了身體。
對面除了李承煜,她還看到了沈旸,以及崔鉉。一行人像是隨著太子要去行獵。
她早聽說了崔鉉那日脫穎而出封官進(jìn)爵并得到李承煜賞識的事,忍不住看了一眼。
他騎著馬,和周圍那些談笑風(fēng)生的同行人相比,身影沉默,毫不起眼。
李承煜的目光從同騎的二人身上掠過,隨即驅(qū)馬到了近前,朝著李玄度喚了聲皇叔,又朝菩珠喚了聲皇嬸,隨即笑道:“游獵之約,孤一直謹(jǐn)記在心。今日秋狝最后一日,相請不如偶遇。皇叔若是賞面,可否一道同行?”
對面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玄度臉上露出微笑,道了聲太子有心,抱扶著菩珠,放她下了馬,轉(zhuǎn)向葉霄,命將王妃先送回去,隨即縱馬入了隊(duì)列,一行人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前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