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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快要落山,這里不比京都,出了離宮,外頭就是老林和荒野。雖然菩珠來了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指派了一個隨行的名叫阿六的蓬萊宮宮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懷衛(wèi),但她還是不放心,便讓婢女帶自己去,從離宮的守衛(wèi)身邊經(jīng)過,來到了外頭。
夕陽西斜,暗金色的夕光染透了遠處的山林和沃野。隨了大隊人馬的到來,這片林野也被打破了昔日的寧靜。不遠之外,那星羅棋布的帳幕之間,到處都是忙著安頓落腳的人,野風陣陣,隨風飄來此起彼伏的馬匹嘶鳴和獵犬嘯吠的聲音。
菩珠跟著婢女去找懷衛(wèi)。
李玄度和與他提早一起到來的陳祖德等人第一時間迎駕,隨后至行宮拜見皇帝。
一路勞頓,皇帝面帶倦色,簡單接見過后,結束今日之事。
李玄度從行宮出來,正要回自己住的帳幕,忽見韓榮昌牽著一匹毛色油亮的馬走了過來,看見了他,面露喜色,喚了一聲,帶著馬奔了過來。
李玄度停步,等他到了近前,相了眼他手中的馬。
這是一匹大約兩歲的母馬,正當歲口,毛色棗紅,油光發(fā)亮,頸長肢勁,是匹難得的駿馬,但體型偏小,更適合女子騎坐,似韓榮昌這樣的大男人,騎這母馬,未免有些失調(diào)。
但千金難買心頭好,他自己樂意就是。
李玄度也未多說,只稱贊一句好馬。
韓榮昌得意地道:“你也覺著不錯是吧?這是我花了大價為王妃買的一匹坐騎,特意送給她,以表謝意。勞煩你幫我轉她,來了這里,當有好馬配她,否則有什么意思?”
自從那件事后,韓榮昌對秦王王妃的感激是無以言表。原先在京都時,便想上門親自拜謝,卻被李玄度給婉拒了,叫他不必特意為了這件事上門,若被人知道,反而不美。
韓榮昌一想,覺得也有道理,但事情一直放在心上,這回便特意送她這匹好馬,以表自己的一番心意。
李玄度搖頭:“她沒來,人在京都,等回去了你再送吧。”
“你怎出此言?我方才分明看見了她,這才把馬牽了過來!”
李玄度一怔,問他在哪里看到。
韓榮昌指著他身后的方向:“我看她是往那里去了……”
他突然嘖了一聲,停下來盯著他:“你竟連她來沒來都不知道?”
李玄度扭頭望了一眼,顧不得解釋,丟下韓榮昌找了過去。
菩珠跟著婢女來到離宮近旁的一片水澤之畔,終于看見了懷衛(wèi)的身影。
他竟和韓赤蛟在一起,近旁還有另外七八個身著華服的年輕男子,那些人菩珠基本也都知道,波斯王子阿古泰和于闐國的王子尉遲勝德,剩下幾個,一個是上官家的七郎,另幾人亦皆為京都里的豪門子弟。眾人聚在水邊,興致勃勃地看著鷹奴臨水試飛帶來的各色鷹隼,為明天的狩獵做著準備。
沒想到一來這里,懷衛(wèi)竟就和喪門星的韓赤蛟碰在了一起。
地方也這么巧,水澤之畔!
菩珠頓時緊張了起來,自己沒有立刻過去,叫婢女再去喚懷衛(wèi)。
婢女走了過去,叫懷衛(wèi)回,懷衛(wèi)看得正入迷,還是不肯回,婢女說王妃來了。他扭頭,果然看見菩珠來了,正朝自己自己行來,磨磨蹭蹭地迎了上去,央求道:“阿嫂,讓我再看一會兒!我就看一會兒!等下我就和阿六一起回。”
菩珠停步,還沒開口,韓赤蛟已看見了她,眼睛一亮。
李麗華之前將他關了好些天,等他出來,才知道家中已火速替他定了一門親事,女方是姚家的一個侄女。他尋了機會去看了眼對方,發(fā)現(xiàn)人材普通,大失所望,但也知道,愛慕的菩家女郎已經(jīng)變成了小舅母,是不可能再嫁自己,家中定的婚事,似他這種身份地位,也沒有反抗的余地,于是也就得過且過繼續(xù)混著日子,卻沒想到此刻竟會在這里遇到了她。
夕陽照著水面,泛著粼粼金波,美人立于水畔,宛如沐浴金光,晚風陣陣,她一片裙裾輕輕舒展,遠遠望去,猶如足踏蓮花,出水而來。
韓赤蛟看得發(fā)呆,待她微微皺眉盯了自己一眼,方回過神,非但不介意,想到這里那么多的貴胄公子,她獨獨第一眼便看向自己,可見自己在她眼里獨一無二,頓時心花怒放,拔腿便跑了過來。
澤邊的另些人,方才都還在爭論著自家紫雕勝過別家白隼,此刻也都停了,紛紛扭頭望了過來,一時靜默。
韓赤蛟跑到菩珠面前,討好地道:“小舅母,我?guī)Я撕脦字猾C鷹來,都是馴過的上好玩意兒,能聽哨令。你若喜歡,只管拿去玩,我把鷹奴也一并送給你。”說罷回頭,高聲呼喚鷹奴將自己的鷹隼召來。
鷹奴奉命,很快臂上架了幾只獵鷹奔來,跪在地上,好讓王妃看得更清楚些。
韓赤蛟上去便要替她介紹,還沒開口,懷衛(wèi)惱了,大聲嚷道:“你何意?方才我叫你送我一只,你就是不答應!怎的轉頭又全要送給我阿嫂了?”
韓赤蛟辯道:“你小孩子,玩甚獵鷹!”
這時,于闐國王子尉遲勝德也走了過來,命鷹奴奉上自己的一只白雕,望著菩珠道:“王妃若是喜歡,我這只名叫山后雪,馴了多年,極是上手,我愿獻給王妃。”
他頓了一下,又解釋道:“聽聞王妃的父親便是當年的菩左中郎將。他當年出使之時,行經(jīng)敝國,與小王有些淵源,小王視他如同師長,難得今日在此遇到王妃,實為小王之幸,此為小王的一點小小心意。”
菩珠聽到他說和自己父親有過往來,一怔,看了這個西域王子一眼,正要婉拒,懷衛(wèi)已是喜不自勝。
他方才其實看中的就是這只白雕,但和這個于闐王子素昧平生,不好意思開口要,沒想到王子竟主動要送,豈能不接,立刻搶著道:“好,好,我就幫我阿嫂接了……”說著要取,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叫了聲自己的名字。
“懷衛(wèi)!”
他手一頓,轉頭,看見自己四兄李玄度竟立在身后不遠的地方,雙目望著這邊。
也不知他是何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