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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珠當即聯想到了李瓊瑤。
那個死了的傅姆當時必是跟著自己去了那個地方的,沒想到送了性命。李瓊瑤吃了如此一個大虧,她可以不怪蕭氏,但必會遷怒自己。
這個陳太后可不是什么明白人,這輩子就是運道好,有福氣。年輕時靠著她的姑母陳氏太皇太后(陳嬪)入了明宗的后宮,生下李麗華和二皇子晉王,晉王成為孝昌皇帝,她做太后之后,更是處處護短,當初李麗華和韓榮昌的婚事,就是她一手操辦的。
今天李玄度前腳剛走,她后腳就召自己入宮,還會有什么好事?
菩珠生怕不利,立刻讓黃老姆去通知沈皋,隨后略略理了下妝容,便隨了等著的來使入了皇宮,被帶到積善宮。
陳太后因體胖虛浮,不能盤膝久坐于榻,習慣坐高足椅。此刻她便坐在一張椅上,且果然如菩珠猜測的那樣,李瓊瑤也在。
菩珠行禮,陳太后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即道:“菩氏,今日叫你來,是要問些與澄園失火有關的事。”
菩珠不解道:“那夜我確實在澄園,但不知太后想要問甚?”
陳太后道:“老身聽聞那夜起火之時,眾人皆在宴堂,獨你一人現身于火場近旁,恰好寧壽身邊的傅姆又燒死在了火場。老身想問問你,當時你便沒有看到傅姆?”
陳太后的神色很是威嚴,雙目盯她。
菩珠搖頭:“當時我出來更衣,因飲了些酒,本就有些醉了,恰又遇到起火,驚慌之下,一心尋路想逃離火場,并未見到傅姆……”
“你撒謊!”
李瓊瑤打斷了菩珠的話,命人帶上一個宮女,對宮女道:“你那夜都看見了什么,不用怕,全部告訴太后!”
宮女低頭道:“啟稟太后,那夜也是湊巧,婢子路過那里,遠遠看見秦王王妃和傅姆撞到了一處。傅姆是喝醉了酒,走路不小心碰到王妃,忙向王妃賠罪,不想王妃不依不饒,不肯放過,竟推了傅姆一把,傅姆摔倒在地,便再未起來了,王妃隨后離開,再沒片刻,那院子就起了大火。王妃地位高貴,婢子人輕言微,心中害怕,過后一直不敢說。昨夜卻又夢見了傅姆,她說死得慘,怪我不替她言明真相。我害怕她要來找我,這才說了出來……”
陳太后望向菩珠,寒聲道:“菩氏,你還有何話說?那傅姆不過是無意沖撞了你,怎的你竟做出如此之事?將人推倒也就罷了,莫非那火也和你脫不了干系?”
菩珠道:“宮女之言全部都是誣陷,一面之詞而已,請太后明鑒。太后若是不信我,可將此事轉到宗人府或是大理寺,我愿和這宮女當堂對質。”
陳太后的臉色本就難看,這下氣得臉上的浮肉都微微顫抖了,戴滿寶石戒指的一只手重重拍了高足椅的把手,怒道:“菩氏,你此話何意?老身莫非治不了你?”
菩珠跪了下去,低頭道:“太后息怒,我怎敢對太后不敬?實在是殺人放火這個罪名太大,我不敢擔我未做過的事。”
陳太后雖聽信了李瓊瑤的話,但畢竟在后宮也待了半輩子,知自己的分量,連上官皇后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不用說蓬萊宮中的那位了。
秦王王妃不是自己能動私刑的人。
她看了眼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冷冷道:“看來老身這里的廟太小了,你已不放在眼里。只是人命關天,那夜既有人親眼看見你與傅姆爭執,老身再無用,也不敢包庇。你且留在這里,自己好好反省,當夜你都做了何事!”說罷起身。
李瓊瑤心有不甘,急忙上前扶住道:“皇祖母,她害了我的傅姆,怎能如此放過?”
陳太后道:“不急,等她認了供,自會給你一個交待!”
這簡直是飛來橫禍。
菩珠也知這個陳太后應當不敢真的把自己如何了,但懲戒下她,卻是沒有問題。
她心中有些焦急,正想著沈皋怎的還沒動靜,動靜便來了,一個宮人奔入,道皇后來了,話音未落,伴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上官皇后擺駕而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秦王王妃,又看向跪她近旁的那名宮女,面現怒容,朝身邊的一個老姆使了個眼色。
那老姆上去,抬手狠狠抽了宮女一耳光,宮女撲倒在地,嘴角流出了血。
老姆跟著拔下頭上的一枚釵子,將尖頭朝那宮女的臉胡亂地扎去,口中叱道:“狗膽包天!竟滿口胡言亂語,膽敢誣陷王妃!我看你是活膩了!”
宮女的臉上很快冒出點點血花,倒在地上,一邊躲,一邊大聲地哭,連連求饒。
老姆扎了她臉片刻,叫人去拿刀子,要割下她的舌頭。
宮女恐懼萬分,不顧一切撲到了公主的腳邊,仰起蜂窩洞冒血似的一張臉,哀求救命。
李瓊瑤被這一幕給嚇到了,回過神,慌忙辯解:“母后!她說的全是真的,那天晚上她真的看見了——”
“你給我住口!”
上官皇后厲聲叱罵。
李瓊瑤急忙轉向陳太后:“皇祖母!”
陳太后勉強忍住氣,出聲道:“皇后,你此為何意?”
上官皇后這才走到陳太后的面前,恭敬地行了禮,隨即道:“秦王王妃怎會做出那樣的事?這宮女滿口胡言,蒙蔽太后,我實在看不過去,這才代太后出手教訓。”
陳太后一時無語,那宮女見情況不妙,皇后身邊的老姆竟真的拿起一把匕首,命人撬開自己的嘴,駭得魂飛魄散不住磕頭,哭道:“是公主要奴婢如此說的!奴婢不敢不聽,求皇后饒命……”
她一臉的血,又摻涕淚,狀如鬼魅。
皇后臉上露出厭惡之色,命人將這宮女帶出去打死,以儆效尤。
伴著那宮女的發出的慘厲呼救之聲,人很快被拖走了。
“母后——”
李瓊瑤臉色有點發白,顫聲叫了一句。
上官皇后冷冷道:“你給我回宮去,面壁思過!秋狝也不用去了!”
李瓊瑤頓了頓腳,恨恨盯了一眼菩珠,轉身飛奔而去。
上官皇后走到還跪在地上的菩珠面前,親手將她扶了起來,歉疚地道:“全怪我,沒管教好公主,讓你受了驚嚇。你沒事吧?”
菩珠看完了熱鬧,也就順勢站了起來,說無妨。
皇后微笑道:“你無事便好,寧壽往后我會管教的,這邊也沒事了,你且回吧,到家好生休息。”
菩珠道謝,轉向陳太后也行了一個拜禮,這才出了宮,正要上馬車回去,意外地遇見了從蓬萊宮趕來的陳女官,急忙上前拜見。
陳女官見她安然無恙出了宮,暗暗松氣,問陳太后召她入宮的事。
上官皇后會趕來為自己解圍,必是因為沈皋收到了她送去的消息。
但她并沒有派人去蓬萊宮,微怔。
陳女官道:“方才駱保來了,說陳太后召你入宮,太皇太后打發我來瞧瞧。”
菩珠這才明白了過來,便把方才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女官聽完,眉頭微皺,很快神色如常,安慰道:“無事便好。你回吧,我也要回去了。”
菩珠心中一動,趁機訴道:“阿姆,殿下走了,這趟等他回來,至少要一兩個月。我這回是得罪狠了太后和公主,萬一還有下回,我躲也躲不過去,只怕又要驚動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了。我實在是于心不忍,更是羞愧萬分,請阿姆代我向太皇太后謝罪。”
老女官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悟,但也未動聲色,只點頭答應,回到蓬萊宮后,將方才的事轉述了一遍。
姜氏道:“皇后也去了?”
“是。”
姜氏沉思了片刻,淡淡道:“這樣也好,省得我們這邊多事。”
老女官想起菩家孫女臨行前的那一番“陳情”,笑道:“殿下這回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怎的不帶她同行。一兩個月,也不算短,我見她自己很想去的樣子,只是礙于殿下,不敢發聲。”
姜氏道:“她想去,那就讓她去好了。又不是我這樣七老八十走不動路了,大家都去,剩她一個小姑娘守著空落落的屋,也是可憐。你打發個人告訴她一聲,讓她和懷衛慧兒同車,就說是我的意思。”
老女官笑著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