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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徽坐在沙發上,只是抽煙,一言不發。
面前茶幾上的煙灰缸里,滿是煙頭。
鐘意低頭把那碎瓷片一片片撿起來,聲音很輕,但帶了股執拗:“我不和他結婚。”
宮繁因為這句話,徹底炸了毛,她大踏步走過來,拎著鐘意的耳朵,把她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為什么不,啊?趙青松哪里對你不好?你不為自己想想,也為這個家考慮考慮……”
鐘意疼的眼睛都冒淚花了,但最讓她難受的不是耳朵的疼,而是來自母親的逼問。
一句又一句,像刀子狠狠地捅進了她的心口窩。
宮繁伸手掰住她的臉,強迫她直視自己。
鐘意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和她對視。
她這雙眼睛,與宮繁的一模一樣,長睫毛,大眼睛,臥蠶,眼皮薄薄的,里面是一雙靈動的眼珠子。一雙漂亮的眼睛應當具有的優點,宮繁有,鐘意也有。
只是如今,宮繁的眼睛被生活的重壓折磨到失去光彩,而鐘意還在。
她這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繼承了她的美貌,卻沒能繼承到她的氣骨和才華。
宮繁冷冰冰的說:“你該去對著青松哭。”
鐘意蒼白的臉幾乎要被她掐出指痕來,可憐到讓人心都要碎了。
但宮繁不同,她的心腸是石頭做的。
“嬸嬸,您別生氣呀。有話好好說,您先放開姐姐呀。”
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鐘恬像只百靈鳥,輕盈地從鐘意臥室里走了出來。
宮繁松開手。
鐘恬扶住鐘意,嗔怪:“姐姐你也真是的,把嬸嬸氣成這個樣子。你快點向嬸嬸賠個禮道個歉,母女間哪里有仇呢?你哄哄她就好啦。”
鐘恬比鐘意小上一歲,因為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格外得家里人喜歡。
鐘徽終于發話了:“繁,你也過來,別拿孩子撒氣。”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就像是點了炮仗的引線一樣,宮繁炸了。
“拿她出氣?我這是恨鐵不成鋼!”
宮繁長腿一邁,幾步就回了鐘徽面前:“要不是你溺愛她,她現在怎么會成了這么一個廢物?!”
鐘徽額頭青筋都跳了出來,他重重地把手機拍到桌上,站了起來:“宮繁!你說話也講點分寸!”
“夠了!”
鐘意終于忍無可忍,眼看著這兩個人又要爭吵起來,她的忍耐力已經宣告消失殆盡。
大概是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宮繁和鐘徽兩個人都愣了,齊齊回頭看她。
鐘恬說:“姐姐,你再怎么著,也不能對著叔叔嬸嬸發脾氣呀。”
鐘意沒理她,她問宮繁:“你們是真的希望我嫁給趙青松?”
宮繁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不然呢?青松那孩子多優秀啊,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孩子。你別因為任性,就毀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你要是真錯過了他,以后是要后悔終身的。”
鐘意搖搖頭:“媽,我不希望未來的丈夫心里藏著白月光。”
“你懂什么,”宮繁煩躁地說,“什么白月光不白月光的,你還能指著趙青松一心一意喜歡你不成?”
叩叩叩。
不緊不慢的三聲,打斷了家里的沉悶氣氛。
門一直沒有關,樓道里的燈光昏黃,鐘意淚眼朦朧地望過去,只看到梅蘊和站在門口,身姿挺拔,像極了林中秀木。
他問:“我可以進來嗎?”
鐘徽認出了他,慌忙迎了出去:“梅先生,您怎么過來了?”
論起來,雖然梅蘊和比他輩分低,但到了生意場上,鐘徽還不敢擺長輩的譜。
梅蘊和長腿一邁,進了家門。
其實他與這個簡陋而陳舊的家,格格不入。
尤其是現在——地面上是破碎的瓷片,茶幾上還有剛剛震落的煙灰,空氣里的煙味還沒散去,鐘意的眼睛還是紅的。
梅蘊和不動聲色地瞧了鐘意一眼。
鐘意沒有看他,從發現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貼墻根站著,低著頭,拿紙巾擦著眼睛。
宮繁也露出了微笑來,這就是她的厲害之處了,甭管發多大火,到了該應酬的時候,都能迅速地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梅先生請坐,”宮繁指使鐘意,“快去給梅先生泡壺茶過來——梅先生喜歡佛手還是熟普啊?”
“不必麻煩了,”梅蘊和溫和地說,“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事情想和二位商量的。”
宮繁的微笑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側臉,看了眼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