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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彧恍恍惚惚,失神地看著那張臉,目光癡迷,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那張臉,小心翼翼地喊:“阿嬈?!?
她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溫婉淡然的眸驟然幽深:“這就是你看蕭景姒的眼神啊,真好看?!?
楚彧如夢驚醒一般,狠狠推開明繆,他猛地往后退開,暴跳如雷地大喊:“不準你學她,你算什么東西,你連我家阿嬈一根頭發都比不上,我不準你學她!”
她被他推得跌坐在了貴妃椅上,后背被撞得火辣辣得疼,她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抬眸看向楚彧。
“不,我會越來越像她,越來越像?!泵骺娦α?,洋洋得意地笑,“像到你分不清楚我和她?!?
就像方才,她學著蕭景姒的神色,學著她的語氣,學她看楚彧時的眉眼,以假亂真,便是楚彧也要迷了眼。
“你住嘴!住嘴!”
楚彧狂躁極了,眸色越發像血,紅得刺目,抬手將濃郁的妖氣打入明繆的身體里,她身子一軟,便昏睡在木椅上,沉沉睡著,不省人事。
楚彧眸間陰翳方才退散,走過去,將木椅上的女子抱起來,放在榻上,他坐在一旁,凝神看了許久,失魂落魄。
“阿嬈。”
這有這個時候,她閉著眼睛不說話一動不動的時候,他才可以如此肆意得喚她的名字。
緩緩伸出手,落在她臉上,楚彧輕輕用指腹拂著這副容顏,停在她的眼睛上:“阿嬈,我多希望你睜開眼?!彼V癡看著她,用手掌覆住了女子的眼眸,“可我很怕你睜開眼?!?
分明溫柔的聲音,卻藏著絲絲陰沉的厲色,楚彧說:“我怕我會忍不住毀了那個用你眼睛的妖孽。”
他阿嬈的眼睛,他阿嬈的身體,都被那只三尾貂占著,他耗盡了所有理智與耐心才能忍住想要將那三尾貂撕碎的沖動。
“阿嬈,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能去找你了。”
楚彧俯身,想要親吻她,卻又頓住,離榻上的女子遠些,他想,這三尾貂還在阿嬈的身體里,她一天不出來,他便一天不能碰她,即便這是阿嬈的身體,不然阿嬈若是知曉他碰了別的女子,定會嫌他臟的。
他拂袖,便用被子蓋住了女子的身體。
菁云在殿門口喚了一聲:“尊上?!?
楚彧現在榻旁,盯著沉睡的女子看著,心不在焉地問:“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是一只金葉豹。”菁云道。
那金葉豹是北贏西域豹族的叛徒,平日里為非作歹,野心勃勃,不是個什么好畜生,便是殺了,也是死有余辜,只是,妖法還算上乘。
這一年里頭,尊上攝取內丹修行,挑的便是那些為非作歹又有些本事的妖,這在北贏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殺了沒有一千也有九百了,菁云估摸著,這么下去,要不了多少年,尊上修為便能再次催動逆轉乾坤之術了。
楚彧轉身出殿,忽然,又頓住了腳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婢女。
那婢女頓時駭然,嚇得花容失色,跪在一地瓷片上也不知痛,連連磕頭求饒:“尊上饒命,尊上饒命,尊上饒命……”
楚彧目光似血色翻涌,道:“剃了妖骨,扔出大陽宮?!?
那婢女頓時面如死灰。
剔了妖骨,修為不夠,必定會被生生疼死,菁云看了一眼那婢女,不過是只幾十年的穿山甲,他暗暗搖頭,回:“是?!?
楚彧出了承德殿。
待人影遠了,菁華才搖頭嘆了一聲:“尊上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了?!贝箨枌m侍奉的大妖小妖們,換了一波又一波,不是已經死了,就是生不如死了。
菁云垂著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一年時間不長,菁云變了許多,不復當初的恣意瀟灑,整個人沉斂陰郁了許多,紫湘的死,終歸是刻在了他心坎上,要留一輩子的印記。
兄弟倆都不愛說話了,越來越像,一前一后走著。
菁華問:“若是真成魔了怎么辦?”
菁云答:“除了蕭景姒,誰都攔不住。”
整個大陽宮,也就只有折耳兔家的幾只兔子敢在宮里提蕭景姒的名字。
是夜,春風十里,月朗星稀。
北贏有座山,名迷云山,是南域貧瘠之地,離妖都三萬里路,這山上所居,大多是低等獸群。
迷云山的一個山洞里,用鮫人魚族的凝脂煉油點著燈火,有些昏昏暗暗的,山洞里有塊大石頭,鋪著一張動物皮毛,石頭旁邊,放了幾只破碗,其余便沒什么東西,十分簡陋。
夜了,山里起了霧,朦朦朧朧的,如夢似幻。
夢若驚鴻,一幕一幕,驚了春日涼夜,她在那夢境里,醒不過來。
漫天飛舞的大雪里,清瘦單薄的女子背著一個人,似乎不堪負重,一起跌倒在厚厚的雪堆里,衣衫盡濕,凝成了一塊一塊的冰子。
她跪在雪地里,用力推著渾身是血的男子,蒼白似雪的臉,襯得一雙瞳孔血紅,她在大喊,絕望而堅韌。
“古昔!”
“古昔!”
“你醒醒古昔!”
“你給我撐住!不要睡!不要睡你聽到沒有!”
“古昔,我會救你,我一定會救你,我要你活著,好好的給我活著!”
女子爬起來,又將渾身是血的男子扛在背上,吃力地拖著往前走,一次又一次跌倒,身后崩塌的雪山滾滾而來,越來越近。
她背上的男子睜開了眼,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用力推開她,聲音細弱蚊蚋,一字一字都像從胸腔里廝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