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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方瞧得清女子薄唇殷紅,膚色極其白皙,更襯得額間玉石的墜飾蔥綠,眉目清婉,長睫下,瞳子漆黑,眸角微微上牽,似笑非笑,恰似靈慧。
這便是大涼的一品國師,不過十五,權(quán)傾朝野。傳聞不虛,媚骨謫顏,美若京華。
門口的宮人連忙見禮,十分恭敬:“國師大人。”
蕭景姒頷首,任宮裝曳地,劃出一地雪痕,她慢條斯理地走近跪地之人。
“冤枉嗎?”
女子嗓音清凌,如夜間的風(fēng),冷而空靈,靳炳蔚抬首,下意識退卻幾分。
“可心中郁結(jié)憤憤難安?”
毫無預(yù)兆地,一旨詔書覆沒了他平廣王府百年昌盛,如何不冤枉,如何不郁結(jié)憤然。
靳炳蔚張嘴欲言,蕭景姒不疾不徐道:“便是郁結(jié)憤恨也好好受著吧,趁王爺還有命在。”
她唇角勾起,笑意狡黠,眸中點(diǎn)了黑漆,像上古的玉石。
靳炳蔚微愣,而后,大驚失色:“是、是你!”
“是我。”她淡淡俯睨,唇角牽起戲謔的笑,“是我盜了那七十萬朝貢,是我將贓物送去了平廣王府,也是我一把火燒了王府大院讓王爺你擔(dān)了監(jiān)守自盜的罪名,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嗎?”
果然,平廣王府的飛來橫禍,是有人蓄意而為,難怪朝貢會不翼而飛,難怪王府天降大火,難怪圣上不聞不問,任平廣王府蒙受不白之冤,他早該想到了,這大涼朝野,也就只有國師蕭景姒有這樣翻云覆雨的通天能耐。
靳炳蔚怒目:“蕭景姒,本王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陷害本王?”
“無冤無仇?”她輕笑了一聲,緩緩抬起手,任雪花落在掌心,她漫不經(jīng)心般,道,“大涼三十九年,德妃靳氏落胎,平廣王府查明證實(shí),屬獻(xiàn)敏皇后所為,元帝賜皇后蕭氏絞刑。”
大涼當(dāng)今不過二十九年,順帝在位,宣明皇后乃國舅府蘇氏,何來蕭氏獻(xiàn)敏皇后,又何來靳氏德妃?
靳炳蔚瞠目:“你在說什么?本王一句也聽不懂。”
蕭景姒淺笑。
無冤無仇?不,是血債血償。
上一世,大涼三十四年順帝薨,太子燁繼位為元帝,欽封蕭氏景姒為后,三十六年,平廣王之女靳氏入宮為妃,三十九年,德妃靳氏落胎,元帝賜蕭皇后景姒死刑。
聽不懂也罷了,重活一世,她又怎會讓之重蹈覆轍。
“莫要在這跪了,回去準(zhǔn)備后事吧。”她微微停頓,似乎在思忖,又道,“三日后,我送你上路,最多半月,平廣王府上下一百三十位眷屬便會去陪你,好免你黃泉孤獨(dú)。”
斬草除根,她喜歡得很呢。
靳炳蔚面色乍白,難掩眸中惶恐:“你敢害我親眷,本王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抿唇一笑,慧黠極了:“那便等你做鬼后再來找我。”
話落,拂去肩上的雪花,攏了攏大紅的兜帽,蕭景姒欲轉(zhuǎn)身而去,跪在地上的平廣王突然猛撲過去:“蕭景姒,你這個(gè)妖女,你不得好死——”
官服的袖擺里,匕首乍現(xiàn),白光一閃,刺向背身而立的女子。
宮人大呼:“國師大人!”
只見女子不緊不慢,微微側(cè)身,刀刃劃過臉側(cè),兜帽滑落,及腰的墨發(fā)散落,她墊腳躍起,輕輕一拂袖,便見靳炳蔚飛出了幾米遠(yuǎn)。
宮人趁此令下:“快,將人拿下!”
靳炳蔚昏倒在地,并無掙扎。
“國師大人,您可受傷?”宮人趕緊上前查看。
“無礙。”
宮人抬眸,驟然愣住,只見女子臉上的血痕,一點(diǎn)一點(diǎn)淡去,直至消失,月下白皙的容顏,一如方才。
“妖女?”蕭景姒抬起手,拂了拂臉頰,“誰說不是呢?”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漫漫大雪里,大紅的披風(fēng)曳地,鋪在皚皚白雪上,張揚(yáng)而妖嬈。
宮人捂著嘴,久久難以平復(fù),不禁想起了關(guān)于國師大人的各種傳聞。
生如妖媚,眸惑四楚,不死不傷,位凌至尊。
宮中還有一個(gè)傳聞,國師蕭景姒,最是寵愛養(yǎng)在星月殿里的一只貓兒,據(jù)說,還是公的,喚作杏花。
月籠云里,霧籠紗。
夜已深沉,人煙寂寥,星月殿外,偶爾有宮人打著宮燈路過,忽聞幾聲輕微的響聲。
“喵。”
“喵。”
聲聲嬌軟,竟是那貓兒的喚聲。
蕭景姒笑笑:“杏花。”
她提著宮裝的裙擺,快步踏過大理石的階臺,淺笑顧盼,望著殿前那搖晃尾巴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