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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嘲諷）：你看，太陽它還會再升起來。

青年：我已經(jīng)看不見那光了。

仆人：那是因?yàn)楣饷⒆苽四愕碾p眼，你讓你的摯友為你而死。

青年（痛苦）：別說了、別說了……

仆人：你讓我瞧不起你！

青年：天底下的人都該唾棄我。

仆人：我要對世界上所有的人道出你的身份，喊出你的名字。

青年：請你別說！

（仆人憐憫地看了看青年。）

仆人：誒呀，我可真同情你！可現(xiàn)在我要走了，他們打進(jìn)了城。

（青年退后踉蹌了幾步，頹然坐在地上。）

青年：都走吧……

仆人：別再讓別人為你的革//命流血了，那太可恥了！

青年：我情愿死的是我，可我還得活著。

仆人：他希望你幸福。

青年：我再也不會幸福了。

仆人：他希望你得嘗所愿。

青年：誒呀，痛苦使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未來。

仆人（沉默半晌）：但愿你的余生能飽嘗失去摯愛的含義。

青年：走快吧，請你快走吧……

（仆人背起了自己的包袱，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個青年。）

仆人：再見了，高啟明。

（落幕全劇終）

【五十】

小高的全名是高啟明。

這是一個光明的名字。

【五十一】

小高寫的第一部話劇不是在本校里演出的，另一個學(xué)校有一個關(guān)于戲劇的活動，正好那所學(xué)校也有場地，所以他和同學(xué)說好在那里演。

對于劇本中那個青年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

小高覺得這可能是一種發(fā)泄。

從小他就有種預(yù)感：自己的人生不會順利。

所以“啟明”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充滿了某種遮遮掩掩的諷刺感。

他非常理解什么叫求而不得。

小高很聰明，長得也好看，可是最想要的東西基本上都不怎么能得到。

他想要幸福的家庭，而他的父母貌合神離。

這對夫妻有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敘事模式，他們嘴里從來不會說什么臟字，他們會揚(yáng)起頭顱，挺直胸膛，用一種慢悠悠的語氣以及克制的修辭表達(dá)自己的尖酸。

小高沒有感受過溫情。

因?yàn)檫@對夫妻不愛彼此，對小高更多的是義務(wù)。

小高還想要朋友，可他不是個合群的人，

他和他的父母太像了。

一樣慢悠悠的腔調(diào)，一樣冷靜的修辭，一樣刻薄的心地。

最后，他還渴望愛。

他想把自己的靈魂都燒成灰燼。

這是一場報復(fù)。

報復(fù)他父母給他遺留下的冷淡。

這也可以說是一場賭博。

他可以得到幸福，也可以萬劫不復(fù)。

【五十二】

小高輸了。

【五十三】

高啟明結(jié)束了他第一場話劇的公演。

飾演仆人的同學(xué)緩緩離開走向臺側(cè)。

大幕在這個時候落下了，舞臺上對準(zhǔn)自己的光慢慢被厚厚的帷幕遮擋住，高啟明站了起來。他覺得自己之前在后臺上的妝有點(diǎn)兒花了，那束光太燙了，高啟明臉上擦的粉都要剝落了，這時候他覺得有點(diǎn)兒癢，一滴額角的汗從臉側(cè)慢慢流到了下巴。

大幕外面是觀眾此起彼伏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