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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又安排了一個宮女帶傅芷璇去換衣服。
傅芷璇并不想大費周折地去換衣服,但都被初月以她現在代表的是太后娘娘的顏面為由給拒了回去。拗不過她,傅芷璇只得去換了一身新衣。初月給她準備的一身湖綠色的百皺裙,用的是上好的云錦,穿在身上輕盈貼身,飄逸動人。
就連那候在外面的宮女瞧了,都忍不住眼睛一亮,贊嘆道:“夫人穿這身衣服真合適。”
確實合身又好看,但現在前途未卜,傅芷璇哪有心思想這些,勉強朝那宮女一笑。
捧著匣子的初月走了過來,笑看著她:“這身衣服倒像是替夫人量身打造的。傅夫人,這是一支百年老參,是娘娘賜予辰王殿下的,勞煩你一并帶去。”
傅芷璇下意識的想拒絕,話到嘴邊,意識到不妥,連忙伸出雙手接過,恭順地應下:“是。”
初月這才展顏笑開,沖站在一旁的張遼道:“你送傅夫人去辰王府,聽聽太醫怎么說,回頭也好教娘娘放心。”
張遼連忙躬身應道:“是,初月姑姑放心,小的一定問清楚。”
因為打著蕭太后的旗號,因而這次去辰王府,傅芷璇坐的馬車都精巧了許多,還有兩個小宮女陪同她坐在一起。
可能是長期的宮廷生活,養成了她們謹小慎微的性子。上車后,這兩個宮女除了給她行禮,然后便坐在了車門口,安靜得像空氣。
她們不主動做聲,傅芷璇也不說話,哪怕她有滿肚子的疑惑。大家六目相對無言,便讓這時間變得格外難熬。
就在傅芷璇無聊的端起第三杯茶的時候,馬車終于停在了辰王府門口。
接到消息的福康立即親自迎了出來,但當他看到從車里下來的傅芷璇時,臉上的笑容凝住了:“傅夫人,你這是……”
旁邊的張遼一揚手腕上的拂塵,笑道:“福管家,太后娘娘讓傅夫人代她來探視王爺。”
“這只怕不合規矩。”福康看也不看傅芷璇一眼,扯著嘴角不大高興地說。他家王爺何等尊貴的身份,這蕭太后不派個大臣或是她身邊的心腹太監或宮女過來就算了,竟讓一個籍籍無名的平民婦人前來,這不是誠心羞辱他家王爺嗎?
張遼瞧出了他的不悅,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是娘娘的旨意,還請福管家不要為難雜家。”
他搬出了太后娘娘,福康就是再不高興,也只得捏著鼻子忍了:“兩位請隨我來!”
這是傅芷璇第二次上陸棲行的府邸,但心情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初,她是被曹廣忽悠進來的,只覺得陌生和不自在,事隔大半年,再度故地重游,除了因蕭太后而起的不安,更多的是對這所宅院的好奇。
路過寬敞平整的練武場時,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陸棲行在這里揮汗如雨的模樣,經過花廳時,她仿佛看到了陸棲行坐在廳內會友的樣子,撐著下顎,眉頭輕顰,一臉的不耐。
“傅夫人,小心!”張遼尖銳的嗓音拉回了傅芷璇游離的思緒,她低頭一看,原來他們正要穿過一個月亮門,若非張遼提醒,她很可能會一腳踩空,摔下去。
“多謝公公提醒。”傅芷璇笑盈盈地朝張遼致謝。
張遼那雙綠豆眼在她身上轉了一周,不懷好意地問道:“傅夫人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傅芷璇扯了扯嘴角,以驚嘆地口吻道:“我在想,王府還真是大,走了這么久也沒碰到幾個……”
瞧見福康回頭瞪她,她立即閉上了嘴,沖張遼無奈地笑了笑。
張遼會意,落后兩步,低聲給她解釋道:“聽說辰王殿下性喜安靜,因而府中下人比規制少了一半。”
這還真是個美妙的誤會,傅芷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臉驚嘆地望著張遼:“原來如此,難怪我上回來也沒看到幾個人。”
張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很微妙:“傅夫人曾經來過?”
傅芷璇坦坦蕩蕩地承認了:“沒錯,去年冬季,有一回,我無意中闖入內城,摔了一跤,曹大將軍瞧我狼狽,故而帶我進來,上了些藥。當時還蒙王府的思琦姑娘照顧,贈了一身新衣與我。”
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說不定蕭太后都已經知道了,她再藏著掖著,反而顯得可疑,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果然,見她一臉坦然,張遼臉上的懷疑消失,感嘆道:“原來傅夫人還與王府有這番淵源,難怪太后娘娘會安排你替她過來探視辰王。”
說話間,已經到了陸棲行所居住的院子。
院子門口高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楷體的“靜雅居”三字。推門而入,這院子也不負此名,里面青竹林立,秋菊綻放,幽靜淡雅,哪怕是辰王病重了,但院子里也只有寥寥幾個人在旁伺候。
傅芷璇跟著福康的背后,走進去,眼神越過屏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半閉著眼露出一張側臉的辰王……她忍不住恍惚了一下,若非知道陸棲行已經離開了京城,只怕她都會把床上那人與陸棲行混為一談。
兩人實在是太像了,尤其是漆黑眼珠子中的冷意,不過仔細看,還是分辨得出來,這人五官與陸棲行有八九分相似,但那傲然的氣勢卻只是強撐起來的。不過張遼應該沒有仔細觀察過陸棲行的長相,因而分辨不出來。
“王爺,太后娘娘又派人來看你了!”福康走入內室,對著床上的人輕聲說道。
辰王的眼皮輕輕抬了一下,倨傲冷淡地說:“是何人?”倒是跟陸棲行平日里的冷漠樣子差不多。
福康沒說話,往旁邊一站,示意傅芷璇過去。
傅芷璇垂眸瞥了一眼緊緊跟在旁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的張遼,心知這一刻容不得她退縮,便往前一站,福身道:“民婦傅氏參見王爺!”
行完禮,她接過隨行宮女遞上來的盒子,雙手托起,遞給福康:“這是太后娘娘特意賜給王爺的百年老參,愿王爺身體安康!”
床上的辰王瞥了她一眼,眼神里一片陌生,瞧了少許功夫,他忽然伸出右手,語氣冷厲:“拿來!”
福康連忙接過傅芷璇手上的盒子,遞給了辰王。
他從鼻孔里哼笑了一聲,青筋暴凸的手指捏緊盒子,突然用力一擲,直接砸向傅芷璇的面門:“本王還沒死呢,什么阿貓阿狗都敢到本王府上撒野了!”
傅芷璇連忙側了側身,但額角還是被飛過來的盒子擦破了皮,瞬間冒起了一塊拇指大的青紫。她捂住額頭,疼得抽氣。但還得撲通一聲跪下,乖順地認錯。
盒子被重重地摔成兩半,里面那一支百年老參也咕嚕咕嚕地滾到了傅芷璇的腳便,但卻沒人敢彎腰去拾,屋子里靜得可怕。
看到這一幕,張遼后怕地縮了縮脖子,心里無比慶幸,當初太后娘娘沒看上他,讓他來探望王爺,不然今兒吃掛落的就他了。
他同情地瞅了傅芷璇一眼,只見她垂下了頭,捂住額頭,孤零零地跪在那兒,一副甚是可憐的模樣。就連他這個閹人都有些同情她。
他搖搖頭,無聲地嘆息了一回,哎,誰叫她代表太后娘娘呢。
辰王發了一通火,見幾人還賴在他屋子里不動,頓時雙眼凸起,猛瞪了幾人一眼。這個動作似乎牽動了他的病情,他忽然按住胸口,大力咳嗽起來,一聲高過一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張遼沒想到會出現這種變故,呆滯了片刻,正欲叫太醫,卻見守在床側的思琦飛快地倒了一杯熱水過來,湊到辰王唇邊。與此同時,已有奴仆去把駐守在王府的太醫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