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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捏著胡子,瞇起眼打量了這竹林許久,方嘆氣道:“萬物有靈,這叢竹子種了許多年吧,已生出了靈性,切不可傷它,把它們挪到屋后吧?!?
話音剛落,風陡然停了下來,嘩啦啦響個不停的竹葉也垂落了下來,安靜地掛在枝丫上,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他們的錯覺。
這回別說三叔公,就連一直對此半信半疑的苗伯余也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這竹子也未免太邪門了。
三叔公這下更是深信不疑,不住地點頭:“好,好,我們都聽道長的,今日就讓人把這竹子挪種到屋后去。這下應該沒問題了吧?”
老道士拿著銅鏡又在屋里轉悠了一周,走到門邊的位置看了一眼,忽地拉下臉,一拂袖:“你這情況老道解不了,另請高人吧?!?
不是看得好好的嗎?怎么說變臉就變臉,三叔公不知怎么得罪了老道士,見他連銀子都不要就匆匆地走,也急了,連忙追了上去:“道長,道長,請留步,還請給老夫一個明示!”
說罷,一招手,叫兒子拿上一錠銀子,塞到了老道士的手里。
誰知見了這白花花的銀子,老道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抬手拒了,嘆氣道:“罷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老道就提醒你一句,好生想想,做了何等不妥之事,招來如此禍害?還不快快送走,等著連累家人也不得安生嗎?”
禍害?送走?三叔公在心里默默地把這幾個字念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老道士是在暗指姜氏,因為他家鬧鬼跟苗錚府上出現異常是同一夜。而且他從未對任何人講過,他看到的紅影正巧是從門口飄過。
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三叔公有些松動:“老二,你去讓苗錚把姜氏安葬了吧,大夏天的一直停在家里算什么事。”
苗伯余一聽就知道這個三叔是動搖了,不贊同地說:“三叔,咱們豈能聽那老道的一面之詞?不若再找一人來看看?!?
三叔公聽了不高興:“這個人不也是你找的嗎?還說是太平觀里的修行有成的老道,你不信他,那你下次準備找何人?再說了,你不覺得姜氏的骨灰出現得太詭異太奇怪了嗎?”
一想起這罐突然冒出來的骨灰,三叔公就瘆得慌,可能是人老了就越來越怕死了,現在一提起這些東西,他心里就毛毛的,總感覺很可能姜氏就躲在屋子里的某個角落盯著他。
苗伯余嗤之以鼻:“很可能是苗錚那小子故弄玄虛,姜氏都死在千里之外了,怎么可能是她的骨灰?!?
三叔公卻不這么想:“苗錚是個實心眼的,又是讀書人,他們母子感情甚深,他不可能錯認他人為母?!?
聽到這里,苗伯余算了明白了,三叔公是被嚇破了膽,生怕丟掉小命,因而寧可信其有。他再爭辯也沒有意義,罷了,安葬了苗氏也無妨:“好,三叔莫急,小侄這就安排人去知會苗錚?!?
但派出去的人回來卻帶給他們一個并不算好的消息:“小人連錚公子的面都沒見到?!逼鋵嵤沁B大門都沒能進去就被米管家派人給哄走了。
“苗錚這小子,竟跟老夫擺起譜來了?!比骞笈?。
苗伯余陰光一閃,觸了一下鼻尖,輕聲勸道:“三叔莫急,趁著天色還不算晚,咱們親自走一趟吧?!?
三叔公被下了面子,心里不高興,哪愿意自動送上門,去一個晚輩家遭人奚落看笑話,索性一揮手,咬牙說:“不用了,苗錚他愛擺譜他就擺吧,我倒要看看,他老娘一直停在家里,他著不著急?!?
是夜,三叔公召了家里生在陽時,身強力壯的奴仆守在他房門口。
本以為這下應該能睡一個好覺了,誰料,到了半夜,三叔公猛地爬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揮手:“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三老爺,三老爺……”奴仆的呼喚終于叫回了三叔公的神智,他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這個奴仆:“你剛才可看到了一團紅影?”
奴仆搖頭:“沒有,小人聽到三老爺的呼喚,擔心出了事就沖了進來?!?
“哦,你下去吧?!比骞Щ曷淦堑乇еp臂,奴仆看不到,但他明明看到一團紅影朝他沖來。
等奴仆一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似乎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大夏天的,三叔公竟無端端地打了個寒顫,他瑟縮了一下,忽地爬了起來,大叫道:“備車,備車,送我去苗錚家?!?
“三老爺,這會兒還在宵禁,還有兩個多時辰才天亮。”奴仆提醒他。
三叔公聽了恍然一怔,繼而道:“那你進來陪我,就在床邊打個地鋪。”
即便有人陪,三叔公仍舊沒有絲毫的睡意,睜著兩只眼到天亮。一瞧窗外透進來一絲亮光,他就翻身爬了起來,催那奴仆道:“走,駕車,送我去苗錚家?!?
***
自從知道母親遇害的真相后,苗錚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但與之不同的是,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卻一日比一日清明、灼亮,似乎一夜之間就成長了起來,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米管家既欣慰又心疼,每日早晨都讓人變著花樣給他做些補身體的,因為苗錚還在孝期,禁忌頗多,因而他每日早上用得最多的便是各種滋補的素粥。
今天也不例外,早晨例行去給苗夫人上了一炷香后,苗錚帶著一身的香火味回到飯廳,凈過手后正欲用飯,就聽人說三叔公來了。
這么早?苗錚抬頭望了一眼天邊還算溫和的初陽,冷笑了一下:“請他進來,順便安排一輛車去接傅夫人過來,我有事與她相商?!?
米管家領命,親自下去安排。
不多時就有人把三叔公給領了進來。
三叔公一進飯廳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食物香味,他吸了吸鼻子,唾液不自覺地分泌出來,餓了一夜的肚子也開始叫囂。
可苗錚似乎一點都沒請他吃早飯的意思,這個不孝子孫!三叔公暗罵了一句,譜也不擺了,直白地問道:“苗錚,何時把你娘安葬了?以前是衣冠冢倒罷了,現在你娘的骨灰既已找回,天天停在屋子里像什么話,還是早早的入土為安才好?!?
苗錚很想奚落他一頓,但到底顧忌著雙方的輩分差異,只得按捺住這個想法,從善如流地說:“嗯,三叔公說得是,我待會兒就找人看時辰?!?
“現在天氣炎熱,此事不宜拖太久,最好盡快解決?!比骞酥茏樱瑪[出一副教訓晚輩的模樣。似乎完全忘了,當初是誰攔著不讓人家下葬的。
苗錚現在看著這些所謂的家人族人的虛偽臉孔就厭煩得慌,他敷衍地點了點頭,故意問道:“三叔公難得來一趟,可是要去看看我娘,上次你們來,我娘還沒找回來呢!”
三叔公本就心虛,哪肯去見一個死人,連忙站了起來,擺手拒絕了:“我還有事,改日吧?!?
“那好,苗錚還要去給我母親守靈,就不送三叔公了。”說罷,苗錚隨意找了一個小丫頭把三叔公給送了出去。
他走后沒多久,傅芷璇就來了。
一看到傅芷璇,苗錚難掩臉上的喜色:“夫人,成了?!?
傅芷璇進門的時候已經聽欣喜若狂的米管家說過了,點頭長吁了一口氣:“也好,總算把此事解決了。待會找個師傅看看時辰,最好明日就能把夫人給安葬了。另外,三叔公那邊,你讓人今晚把藥量減輕一半,明日起藥全停了,免得被他察覺了?!?
苗錚點頭:“嗯,待會就讓米管家去辦?!?
苗夫人下葬的一應器物早就準備好了,現在三叔公那邊不出來搗亂,葬禮便極其順利地進行了下去。當天便找人看好了日子和時辰,苗錚又派人通知了苗夫人的娘家還有幾戶走得比較親近的人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