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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傅芷璇知道這個消息后,瞠目結舌:“他們一人是官,一人是匪,自古以來,官匪勢不兩立,這徐大人堂堂朝廷正五品官員竟還去給水匪送禮,真是荒謬。”
陸棲行放下手中的書,指了指外面青幽幽的山頭:“在這里,魏剛澤才是老大。徐榮平這叫識事務。而且徐榮平的主要職責就是管理南北水運,讓其保持暢通,他與魏剛澤這樣的地頭蛇打好關系很有必要。”
傅芷璇失望地垂下了眼:“這么說,那個家伙不可能跟徐榮平鬧翻了?”
陸棲行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怎么?你還指望魏剛澤一刀把徐榮平給砍了?要真這樣,那你也得小心了,撕破了臉,魏剛澤可不會放過船上的人。”
這倒也是,傅芷璇嘆了口氣,偏著頭問:“既然知道這里有水匪,朝廷就沒想過剿匪嗎?”
堂堂水匪光明正大的在這里收買路錢,實在是打朝廷的臉。
陸棲行一挑眉:“怎么沒有?前些年,朝廷剿過好幾次匪,但都沒用,這鄰水的水匪就像割韭菜一樣,割了一撥,沒過多久又會長出一撥,亂象叢生,反倒是魏剛澤做了老大后,情況有所好轉。”
傅芷璇聽了大為吃驚:“這么厲害,連朝廷都拿他們沒辦法?”
陸棲行搖頭向她解釋:“也不是沒辦法,減少鄰水地區的勞役和賦稅,鼓勵百姓往更富庶,田多人少的地區搬移。但這得有個前提,那得在太平盛世才管用,否則,等這批百姓搬走了,又會有許多難民逃兵涌入鄰水,拾起前人的武器,重操舊業。”
確實如此,百姓之所以會落草為寇,皆是因為活不下去了,否則誰愿意過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不由得地感嘆道:“這么說,其實這個魏老大也不算壞人,由他當家對大家都更好。”
陸棲行瞥了她一眼:“你的轉變倒是快。”才幾句話,就由“那個家伙”變成了“魏老大”。
傅芷璇被他說得面色微窘,不好意思地轉移話題:“我看過線路和船上的安排了,這是中途停靠的最后一站,你若不在此處下船,就只能到達目的地陽順才能下船了。你……準備今夜走嗎?”
最后一句,她問得有些遲疑。陸棲行并不是個難相處的人,這段日子以來,他白日躲在她房里,她有什么疑惑或不懂的東西問他,他都耐心解釋,沒有絲毫的嫌棄。到了晚上,他也信守承諾躲去了別處,規規矩矩的,令人心安。
現在一想到他要下船,她心里竟生出了一絲不舍。
陸棲行不答反問:“那你呢?你希望本王今晚就走嗎?”
傅芷璇避開他灼熱的視線:“民婦不敢。”
陸棲行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往前傾,俯身湊在她耳畔說道:“今晚你哪兒都別去,早點休息吧。”
說罷,提腳輕輕踏出了房門。
看著輕輕合上的木門,傅芷璇的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他的意思是今晚就走?
和衣躺到床上時,傅芷璇還在想這個問題。意識到她投注到陸棲行身上的注意力太多了,她閉上眼,撇去這個念頭。
可能是這一段時日,她一直擔心徐榮平會對她動手,因而有他在身邊,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她都會心安很多,竟在不知不覺生出了依賴思想。
這想法要不得,能靠人一時,難不成還能指望靠別人一世?父母尚且會老去,總有靠不住的一天,更逞論旁人。
她還是想想其他的事情吧。這一段時日,她幾乎事事親力親為,在伙計和士兵們中間刷足了存在感,現在連余下十艘船上的人幾乎都知道苗夫人這次帶了個得力幫手出門。有了這么多人做見證,平時,除了晚上睡覺,她又從不一個人獨處,去哪兒都叫著幾個伙計,徐榮平若想要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這可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來,苗夫人很滿意她這段時間的表現。
她只要再熬幾天,等船到了陽順,下了船,那就好了。因為她前幾日聽苗夫人提起過,回程,徐榮平另有要事,并不會與他們一道。
所以這幾日,她一定要小心謹慎。
***
另一廂,徐榮平應邀去了魏剛澤在山下的落腳點。
這是一處落在山腳下的木屋,木屋長長的一排,布置得樸實無華,里面除了桌椅板凳和床榻外,什么裝飾物都沒有。平日,水匪們離開寨子下山就在此處落腳。
徐榮平前來,魏剛澤親自到出來迎接他。
這不是徐榮平第一次見魏剛澤,他走過去,輕輕捶了魏剛澤一記,很是親近的模樣:“魏老弟,別來無恙!”
魏剛澤是個胡渣滿臉,面容都看不大清的青年人。他說話的聲音跟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像,豪爽大方:“徐大人請!”
兩人進了木屋,桌上早已擺滿了酒菜,都是一大碗一大碗的肉食,做工粗糙,分量十足。
“山中飲食簡陋,只有粗茶淡飯,還請徐大人海涵。”
徐榮平呵呵一笑:“魏老弟過謙了,有酒有肉,極好了。”
這爽朗好說話的樣子跟船上那副整日板著臉,一臉嚴肅的模樣大相徑庭。
兩人一個故意奉承,一個有心交好,推杯交盞,你來我往,沒多久,就把一壇子酒給喝光了。
魏剛澤還要叫酒,已經有些上頭的徐榮平連忙擺手:“夠了,夠了,魏老弟海量,徐某自愧不如,在下還有公務在身,不宜再飲,下次有機會再與魏老弟一醉方休。”
“徐大人客氣了,是小人的不是。”魏剛澤從善如流地撤了酒,然后一拍手。
很快,就有兩個身姿窈窕,只著了一身輕紗的曼妙女子從側間走了出來,福身嬌滴滴地說:“大人,奴家給大人舞一曲可好?”
說罷,柳腰款擺,秋波暗送,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了風情。
這兩女子一看就是出身風塵,這身段、這姿色,擱到城里不是花魁也至少是個頭牌。荒山野嶺的,魏剛澤突然給他弄這么兩個女人來,其心可誅。
徐榮平先是一愣,忽地仰頭大笑:“魏老弟好雅興,竟還隨身帶了這兩位佳人,如此徐某就不打擾你的雅興,先一步告辭。”
他趁著魏剛澤還沒開口,先一步把話頭給堵住了。
魏剛澤明顯有些意外他的反應,瞳孔驟然張大,下一瞬又笑了起來:“既如此,就不耽誤大人了,在下這就去安排馬車送大人回去。”
聽他沒有絲毫挽留自己的意思,徐榮平在心里松了口氣。
魏剛澤果然言出必行,很快就讓人把馬車趕了過來,又親自把徐榮平送上車。
馬車噠噠噠地駛向江邊,徐榮平坐在里面卻沒有絲毫的喜色,一張臉繃得緊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