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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的時光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與苗夫人約定好的日子,傅芷璇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好好收拾一番,穿了一件八成新的深色夾絨繡花薄襖,下著一身深藍穿花云緞裙,坐車與史哥一同前往苗家。
第59章
苗家坐落在富人聚集的城西芙蓉巷, 這里富商大賈云集, 房子都是三進四進的大院子。
苗夫人家即便人丁簡單, 主子只有母子二人,住的也是一處三進的大院子。
傅芷璇報上名號,早得了苗夫人授意的門房,立即安排人把她領了進去。
穿過長長的抄手游廊,傅芷璇在正廳見到了苗夫人。
只是此刻苗夫人的情緒似乎不大好,柳眉倒豎,一雙美目中怒火連連,傅芷璇上前見禮,眼角的余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旁邊被人用過還沒來得及收走的幾只茶盞, 若有所思, 看來,苗夫人剛才還接待了一批客人。
見到她, 苗夫人收起了怒氣, 擠出一抹笑, 試著用溫和的嗓音道:“阿璇, 你來了,腿好了吧?”
傅芷璇躬身道謝:“多謝夫人掛念, 已經好了。”
苗夫人邀她坐下,笑容滿面地說:“那就好,正好我今天要去渡口一趟,你跟我一道去看看吧。”
口吻雖帶著詢問,但語氣卻不容置喙。
傅芷璇也不在意, 她來苗家本就有所圖,當然是越早開始越好。
幾人隨即換車,駛向渡口。
這座渡口就叫苗家港,位于洛河與南北運河的交界處,此處地勢開闊平坦,水深港闊,航道不易淤塞,是一處天然的優良港口之選。
苗夫人站在渡口,指著河面上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眼中凈是自豪:“當初苗家港還未成立之時,這里一片荒蕪,直到我公公在此地建渡口,才逐漸興盛起來,開始有許多商家搬遷來此,不過這里最多的還是庫房。”
傅芷璇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通往渡口的大道兩側,密密麻麻的庫房依次向左右兩端延伸,綿延數里,蔚為壯觀。
兩代人打下如此基業,也難怪苗夫人如此自豪了。
看見傅芷璇驚嘆的神色,苗夫人端莊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帶著她踏上了旁邊一艘兩層高,四丈寬,十幾丈長的大船上。
聽聞東家來了,這艘船的綱首立即拿起算盤上前拱手道:“苗夫人。”
苗夫人側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算盤上,笑道:“張思之,你們這是在盤點貨物?”
張思之頷首低笑:“什么都逃不過夫人的眼,小人在做最后的確認。”
苗夫人頷首,指著船艙道:“好,帶我們去看看。”
張思之好奇地瞥了跟在苗夫人身后的傅芷璇一眼,屈身側腰,把他們領進了船艙。
這是一艘貨運倉庫,一進去,就是一排排高高矗立的架子。各種貨物分門別類地放置于上,在架子兩側明顯處還貼了一張紙條,上面手書架子上貨物的種類、數量以及貨主人姓名。
傅芷璇跟在后面看了一圈,這才明白,原來這艘船運送的并不是苗家的東西,而是被南北行商租下,分占貯貨。
轉了一圈,苗夫人跟傅芷璇講解了一下這里面的門道:“這叫寄托,貨主付錢讓我們把貨運往南方,到那邊,再派人來取。這種方式,付的銀錢較多,不過若是途中貨物有損,我們需賠付貨主的全部損失。另外還有一種承運方式,也是分占貯貨,人得數尺許,下以貯物,夜臥其上,這種就由他們自行看護貨物了,自然付的銀錢也要少得多。”
傅芷璇以前只知其二,完全沒聽說過第一種。現在聽苗夫人說來,頓覺眼前一亮,這種方式對實力雄厚的大商戶來說,真是一件省心省力的好辦法。否則,每次運送大批貨物都要另外派出一大批人看守,既浪費時間,又未必能保證貨物一定能準時安全送達。對苗家而言,節省了空間,增加了收入,實在是一個與雙方都有益的好辦法。
只是,也只有苗家這樣的大戶敢擔這個責,并能取信于其他商戶。
嚴掌柜說得對,走到苗家這個位置,行事手腕已不能用小商戶的眼光去看。
下了船,苗夫人又帶著傅芷璇去了附近的庫房。
這里最大的三個庫房占地數十畝,都是苗家的。苗夫人領著傅芷璇一一路過三個庫房,前兩個庫房大門緊鎖,旁邊不止有穿著黑色短打的家丁,甚至還有一排排穿著冰冷鎧甲的士兵駐守在外。
傅芷璇倍覺奇怪,卻見苗夫人笑瞇瞇地與為首那人打了個招呼,看起來很是熟稔。
走到一邊,苗夫人才低聲向傅芷璇說了一句:“這兩個庫房裝的是官家的東西。”
此外,再沒多言。傅芷璇聯想到當初史哥打聽來的消息,心里有了答案。
她默默點頭,知趣地沒多問。
苗夫人很滿意她的態度,隨即帶著她去了三號庫房。
這個庫房里堆的都是苗家的貨物,各種器物繁雜,多是瓷器、絲綢和茶葉。
苗夫人向她解釋道:“這批貨是直接運到運河以南,從泉州出海,運往南洋。”
傅芷璇恍然大悟,原來苗家還涉及了海運。
兩人隨后又去船廠。苗家的船廠才建幾十年,并不出色,它更多的是負責遠行船只的維護和檢修,而苗家遠航的大船皆是出自南邊的船舶世家斐家,只有行駛距離不遠的小帆船是產自這里。
前前后后,轉了一天,才勉強把渡口走了個遍。
雖是粗粗一看,但這一日對傅芷璇的沖擊極大,她感覺以前的自己就像一只井底之蛙,所知實在有限,偏偏自己不自知。
回去時,天已黑,苗夫人沒有多言,只是給她安排了一間客房,讓她好好休息。
次日用過早膳后,她終于提起了對傅芷璇的安排:“阿璇,苗家的產業你也已經看過了,你有什么想法?”
傅芷璇昨晚想了一夜,心里早有了計較,福身對苗夫人道:“多謝夫人抬愛,阿璇粗通筆墨,想到斗金堂做伙計。”
斗金堂的斗金二字取自日進斗金,是苗家在苗家港運行的樞紐,專司各種貨物的運轉調配備錄,也就是說,掌握了斗金堂也就掌握了苗家貨運的核心。
傅芷璇選斗金堂也是經過多方思量,船廠學徒都是從十幾歲開始就進去打鐵造船,了解船只的構造,這是一個力氣活,她肯定不行。至于船只遠航之事,她也不準備做一個綱首,日夜航行在水上,自是沒必要去船上做工,再說庫房,每日負責看守貨物,負責點進點出,已經有一套完備的行事流程,無甚新鮮的。
生意生意,歸根到底還是在于流轉運通,而斗金堂恰好就是負責此事。南北貨物皆聚在此,再由此送抵全國各個商鋪,也只有在此,才能學到接人待物,為人處世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