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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有一個牙齒都掉光了的老阿婆,指著季文明教育道:“年輕人,你這樣可不行啊,男人不養家糊口,吃軟飯是會被戳脊梁骨的……”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但卻讓季文明感覺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
“阿璇,你以后若有需要我幫忙的,盡管叫人來差遣我!”實在待不下去的季文明匆匆拋下這一句,尋了個借口跑了。
他一走,人群也跟著散去,小嵐不解地問道:“少夫人,將……他不是被判了徒刑嗎?今天怎么會在這兒?”
對于季文明能逃脫刑罰,傅芷璇倒不是很意外,停妻再娶不是什么不可饒恕的大罪,錢珍珍家好歹有些人脈,他們疏通疏通,讓季文明免于刑罰或者拖到大赦時再正常不過。
近幾十年來,大燕大赦的次數極其頻繁,遇上皇帝登基,太后生日,大軍捷報,天災人禍,更換年號等這一類的事都會大赦,平均下來,幾乎不到兩年的時候就會大赦一次。
所以即便季文明不疏通,估計要不了一年半載也會被赦免。
只是這里面的緣由不好向小嵐細說,傅芷璇笑道:“法理不外乎人情,興許是有什么特殊的情況吧?!?
“阿璇,好久不見?!焙龅匾坏浪蕩Φ穆曇魪男眰鹊牧鹆Щ粝聜鱽?。
傅芷璇扭頭望去,只見苗夫人笑盈盈地站在花燈下看著她。
她忙上前見禮:“見過夫人?!?
苗夫人連忙伸手扶起她:“你太客氣了,我家今年也包了一座畫舫,時候尚早,不若你與我們一道去游湖!”
上元節,花燈會上,夜半游湖,此乃人間美事,傅芷璇也頗為心動。
每年上元節這一天,河中畫舫奇貴,豪擲千金方能包下一夜,苗夫人這回真是大手筆。換了她自己,不知何年才能攢足銀子。
小嵐聽了,一雙晶亮的眸子也閃著期盼的光芒,無聲地望著她。
傅芷璇只猶豫了一瞬就做出了決定:“那就多謝夫人了?!?
苗夫人高興地說:“阿璇,你太客氣了,我家人丁稀薄,正愁沒人能與我一同游湖賞景說話呢,你來得剛剛好?!?
幾人寒暄了兩句,隨即跟著苗夫人踏上了畫舫。
此時,畫舫內一身著寶藍色直襟長袍,身材欣長的年輕男子邁了出來,迎上去沖傅芷璇拱手作揖。
躲在燈樓陰影處的季文明卻恰好看到這一幕,他的眼神陰沉得如山雨欲來前的天幕,莫非這就是傅芷璇的姘頭,難怪那么急不可耐地和離呢?
不過這男人也沒多寶貝她嘛,都如此富有了不還讓她到燈會上拋頭露面擺攤掙錢。
也難怪季文明心里如此不平。
因為和離后,他的日子用水深火熱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小年前一天,可能是因為一雙兒女皆遭了厄運,萬氏心里郁結不歡,家里事又多,連番操勞,沒幾天她就承受不住,倒了下來,這一病就倒在了床上再也起不來。
季文明因禍得福,打著要照顧母親的名義,再用銀錢疏通開道,倒是暫時躲過了徒刑。
誰料這卻是他噩夢的開端,光是家里的開銷都讓季文明頭痛死了。
家中母親生病,妹妹落胎后需要養身,兒子病歪歪,哪一樣都需要銀子,而他又在罰俸期間,整整半年,一文錢的收入都沒有。
季文明也想過把家中的下人發賣遣散了,這樣一來也可以省下一筆銀子,只是母親病重需要人照顧,美瑜那兒也要人盯著,兒子還年幼,一天到晚也離不了人。
算來算去,哪個都少不得。
而且臨近年關,還要置辦年貨以及給長輩的奉禮等等,這么一算下來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最關鍵的是,偌大的家里,十來口人,竟沒一個能替他分憂解勞的,什么事都要他親力親為。這在別家都是當家主母該做的事,但到了他們家,母親生病,錢珍珍不管事,竟全落到了他頭上。
季文明覺得身心疲憊,逐漸念起了傅芷璇的好。過去七年,她一個丈夫不在家的新媳婦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與親朋相鄰的來往之中也沒落下任何的話柄,實在是難得。若是有她在一旁操持打理,也許他就不用這么憂愁了。
這樣的念頭在錢珍珍和賴佳的爭風吃醋中到達了頂點。這兩個女人互相看對方不順眼,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也要鬧一場,動輒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弄得鄰里皆知,搞得季文明很是頭痛。這時候他又想起傅芷璇的好來了,以往錢珍珍若挑釁,只要不是太過分,她都會置之不理,兩人自是鬧不起來。
家宅不寧的同時,外事也不順。
這個春節是季文明風光回京后的第一個新年,但季家卻是門前冷落鞍馬稀,上門拜年的親朋好友寥寥無幾,一只手掌都數得過來,連往年都不如。
季文明主動去給族人拜年,族人也沒一個給他好臉色看的,季老太爺更借口身體不舒服,直接給了他一個閉門羹。
事事不順,季文明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
但就在他念起傅芷璇的好時,卻從季美瑜口中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傅芷璇有新歡了。
呵呵,他們和離不到半月,她就有了新人?也只有美瑜這樣天真的丫頭才會相信。依他看,定是兩人此前就已經勾搭上了,難怪傅芷璇那么迫不及待的和離呢。
自認為頭頂綠油油的季文明像是吞了一只蒼蠅一樣,心里不舒服極了,對傅芷璇那丁點憑空臆想出來的好感瞬間消失,只剩下滿心的厭惡。
尤其是今晚親眼看到她上了“奸夫”的畫舫,他的這種憤怒到達了頂點。
哼,這個賤人,放著好好的正室不做,非要自甘墮落,遲早有她好受的。
***
這廂傅芷璇一上畫舫就看到一個身著寶藍色錦衣,面如冠玉的年輕人跑了出來,拱手道:“娘,你回來了。”
他的動作一絲不茍,客氣又周到,若非聽到他的稱呼,傅芷璇絕不會把他跟苗夫人的聯系在一塊兒。
苗夫人倒是習以為常,指著年輕人驕傲地說:“阿璇,這是我的兒子,單名一個錚字,他比你小四歲,在涵府書院讀書?!?
涵府書院是京城最出名的書院之一,它的院長是當世大儒張成熙。張成熙其人博學多才,聲名遠揚,他對弟子要求貴精不在多,因而能進入涵府書院就讀,對時下還無功名的讀書人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殊榮。
傅芷璇朝他福了福身,有心想順著苗夫人的夸贊兩句,但念著兩人年歲差異并不是太大,自覺不合適,又打消了這個念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