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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錢珍珍長大,知曉這段往事后,對我母親記恨萬分,整日裝病喊疼,父親一有閑暇時間,都被她叫了過去。我們從小就被對家的孩子嘲諷是沒爹的孩子,我娘每次出去應酬也總被一些好事者奚落,你說我能不氣嗎?”
本來外室女跟正室之女天然就存在著一種若有似乎的敵意,錢珍珍再如此作死,積年累月,難怪孟夫人與她不對付。
只是這些也全是孟夫人的片面之詞,不可全信,傅芷璇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關于錢珍珍身份的那一段應該是真的,否則就季文明的出身,哪有資格娶三品參將的女兒。就像眼前的這位孟夫人,她的夫君目前雖也只是一個正五品的工部郎中,但孟家是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族長在朝為官者不下十人,同氣連枝,彼此照應,這位孟大人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這才是三品大員嫡女的擇偶的標準,否則就季文明這樣的小戶之家,除非他一朝高中魁首,否則根本入不了這些大家族的眼。
孟夫人似乎是忍了許多年,這會兒碰到錢珍珍的情敵,下意識地覺得這是自己的盟友,忍不住多吐槽了幾句。但見傅芷璇還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但面色卻無絲毫變化時,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聽說這位也是小戶之女,但這養氣功夫確實讓人佩服。
若不是那季文明的前程還需要父親幫襯,以面前這位如此沉得住氣的心性,錢珍珍哪會是對手。
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孟夫人這回把話題繞到了傅芷璇身上,酸酸地說:“季夫人,你就這么甘心被這賤人搶了丈夫?要知道,當初錢珍珍出嫁時,可是十里紅妝,我父親固然給了他們不少私房做補貼,哼,但季文明下聘的銀子也不少,我聽說足足有一千兩,而你成親時,季家連一百兩都沒出吧……”
“等等,”傅芷璇叫住了她,“你說十里紅妝,錢珍珍是被季文明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迎回家的?”
孟夫人意外地看了一眼她激動的神色,點頭道:“當然,三媒六聘,一個不少,這些安順不少百姓都看到了。”
傅芷璇朝她福身道:“多謝夫人告知,傅氏定會讓夫人如愿的。”
孟夫人很是無語地看著她:“季夫人,我都還沒說我的打算呢。”
傅芷璇這回笑得很是明媚,眼尾微微往上斜,杏眸水汪汪的,眨了眨:“她過得不好,夫人不就開心了嗎?”
孟夫人被她這直白的話逗笑了:“你說得沒錯,季夫人真是個妙人,若有需要我幫忙的,直說無妨。”
這時,安靜的梅林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此地已不適合再多談下去。
傅芷璇抬手撫去手臂上沉積的雪粒:“那我就在此先謝過夫人了。”
孟夫人含笑點頭:“客氣,咱們是一路的。大長公主來了,你往這邊去走,一直向北,拐個彎就能出去了,我會替你通知與你同行的那位苗夫人。”
“那就多謝孟夫人了,我先走一步。”傅芷璇明白孟夫人的意思,她其實是不想別人看到她與自己在一起。正好,傅芷璇也不想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暴露出任何端倪。
等傅芷璇前腳一走,披著一身銀色狐裘,氣度不凡的大長公主就來了,孟夫人連忙上前見禮。
大長公主聽她的聲音悅耳清脆的聲音原本還很興趣,但等看到她頭上的婦人裝扮后,立即變得懨懨的:“免禮。”
然后也不搭理孟夫人,只回頭對身后的一堆跟屁蟲說:“除了姜姜,誰也不許跟著我,你們都留在這邊。”
她身后的那群侍衛侍女全垮下了臉,只有一個含著糖葫蘆,面容天真稚氣,鼓著一對包子臉頰的姜姜仍舊笑瞇瞇,她沖大家揮了揮手:“放心,有我在,我會保護好公主的。”
就是因為有你這個瘋丫頭才更不讓人放心好吧。
不過這是范大人家的別院,事前排查過,任何可疑人員都清理了,而且姜姜雖然腦子不靈活,做起來事不計后果,但武力值高,應該沒人能欺負她們。
于是大長公主就帶著姜姜,主仆兩人身形一晃,像只活潑機靈的小鳥,轉眼就消失在了繁茂的梅花從中。
看到這一幕的孟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大長公主去的方向正是傅芷璇離開的那條路,現在只希望兩人別撞上吧。大長公主作為皇室里唯一的公主,身份尊貴,性子古怪,特意來這里肯定是有事,只希望傅芷璇運氣好,別看見不該看的,卷進大長公主的事情里,否則她這步棋就廢了。
聽到她嘆氣,在后面跟上來的彩云壓低聲音問:“夫人可是擔心季夫人?”
孟夫人有些無奈地說:“我是不想今天的功夫白費了。”
彩云是她的心腹,對她的心事心知肚明,安慰道:“夫人放心,我瞧這位季夫人是個聰明的。而且夫人想這是京城,不是安順,沒了老爺相護,錢珍珍哪還蹦跶得起來。只是,奴婢擔心,這位季夫人沒有領會夫人的意思。”
孟夫人搖頭,臉上浮現出篤定的笑容:“你太小瞧她了,這位季夫人可是經常去書社借閱各種律法、地理志這一類的書籍。剛才我一提起錢珍珍出嫁時的十里紅妝,她立即反問我,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嗎?這說明她知道,燕律明文規定,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女家減一等;若欺國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離之。這個大把柄送到她手上,就等于她掐住了錢珍珍和季文明的咽喉。我倒要看看,沒了老頭子撐腰,錢珍珍要怎么應對。”
彩云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夫人,你說她會不會跑到衙門去把季文明和錢珍珍給告了?”
孟夫人推己及人,笑道:“應該不會,她要真去衙門把那對奸夫淫婦給告了,她丈夫的前程也就完了,婆母丈夫只怕會恨死她,就是把錢珍珍給趕走了也得不償失,相信她不會做這種蠢事。”
***
這一點,孟夫人還真是料錯了。
傅芷璇轉身走入梅林后,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過,小嵐看得奇怪,好奇地問了一句:“少夫人,你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嗎?”
傅芷璇嘴一彎,笑呵呵地說:“算是吧,一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總算找到了解決辦法,而且還是大快人心的辦法。”
燕律沿襲前朝舊例,規定若夫妻不相安諧而和離者不坐。雖有官府允許,但和離一事仍需要夫妻雙方乃至兩個家族的長輩坐下來協商見證,達成共識男方寫放妻書,去官府辦理相關文書,帶走嫁妝,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而傅芷璇現如今連父母都沒完全說通,就別更提季家人了。尤其是季文明,最近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竟表現出不想休她的樣子。
這么拖下去不知何時才能離開季家。
但今天孟夫人透露給她的這個消息幫了她的大忙,到時候和不和離,既不是她父母說了算,更不是季文明說了算,而是衙門的大老爺說了算。
不過,根據燕律,通常情況下官府會判錢珍珍與季文明和離。她得想辦法,把和離的人變成她。
“民女梁冉佳參見殿下。”
突然斜前方傳來了一道有些耳熟帶著顫音。
這不是寧鄉侯家的大小姐嗎?她剛才不在涼亭里喝酒,怎么一會兒功夫就跑到這兒來了。
傅芷璇猛然回過神來,無聲地扁了扁嘴,郁悶,竟然不小心聽到了壁角,此時出現雙方都尷尬,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沒聽到,等他們走了,她們再出去。
她連忙拉著后面跟上來的小嵐,躲到一棵梅花樹后面。
“起來吧。”陸棲行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梁冉佳以前只遠遠地見過這位位高權重的攝政王,離這么近,單獨見面還是頭一遭,饒是她比尋常的閨閣女子大膽了許多,也忍不住面頰緋紅,目光閃爍不敢直視陸棲行的眼。
陸棲行叫她起來,她也就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這時候她的酒勁似乎沖了上來,暈乎乎的,腦子都有些不清楚。
兩人都沒說話,梅林里的氣氛有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