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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頭暈目眩,感覺整個人似乎都軟成了一攤泥,動彈不得,她不得不伸出手向丈夫求助:“當家的……”
可這會兒誰還有功夫搭理她。
季二叔真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驚得說不出話來。就連活久見的四叔公也張大嘴,露出光禿禿的牙齦,含糊不清地問道:“這……這怎么回事?”
女人們就更別提了,被煽動而來的婦人個個腸子都悔青了,面色不安地看著傅芷璇,生怕她秋后算賬。
至于始作俑者萬氏更是面如土色,惶惶不安地覬向季四嫂子。倒是季四嫂子還能沉得住氣來,伸出右手輕輕捏了一下萬氏的手,這似乎給了萬氏無限的勇氣,她張了張嘴,干巴巴地說:“阿璇,恭喜你,你真是好樣的,文明娶了你,真是他前世修來的福氣。”
赫然忘了,前不久是誰默許縱然族里休掉這個她瞧不上的兒媳婦。
傅芷璇沒搭理她,又沖那官爺福了福身:“民婦謝過皇上,諸位大人。”
說完,接過了誥命服和文書,卻又把金子推了出去:“皇恩浩蕩,民婦無以為報,這一百兩金子民婦愿意捐出去給流民施粥添飯,為災民盡一份綿薄之力。”
果然是個知情達理的仗義女子,為首的那位官爺黝黑的臉上閃過一抹笑,語氣也真誠了許多:“夫人高義,下官乃戶部清吏司主事,范大人特意囑咐下官向夫人問好。”
堂堂戶部尚書哪記得她這種名不經傳的小人物,只怕是她不貪這一百兩金子入了這位主事大人的眼,傅芷璇更客氣了:“勞煩大人惦記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這位主食笑吟吟地拱手道:“夫人,下官還有公務在身,告辭。”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瞥了一眼神色不寧的季家人,故意拔高音量道:“若夫人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夫人盡管差人到戶部說一聲就是。”
這是故意給她打氣呢。萍水相逢的人都能扶她一把,傅芷璇心中感激,頷首道:“多謝大人。”
直到她把這位主事大人送出了門外,傻愣了大半天的季家人終于回過神來,蜂擁了上來。
第25章
“殿下, 這不妥吧, 她丈夫才五品, 你給她封了個四品,這傳出去多不好。”尤其是禮部那群迂腐的老頭子,肯定會借機找他的麻煩。
范嘉義一張臉都快皺成苦瓜狀了。自古夫貴妻榮,封妻蔭子,妻子的誥命都是丈夫根據丈夫的官職和對朝廷的貢獻來封贈的,哪有妻子的品級比丈夫高的。他只知道攝政王采納了他的建議“入粟拜爵”,用虛職換取銀錢,但卻沒想到,他竟會對一個女人冊封, 而且封得這么不合理。
他也是朝廷的誥命文書發出去之后才知道這件事, 否則肯定要攔住這不按牌理出牌的攝政王。
哎,禮部那群家伙肯定會以為這都是他的主意, 把賬算到他頭上, 想到這里, 背鍋俠范嘉義就有些意興闌珊。
陸棲行啪地一聲合上手中的奏折, 氣定神閑地說:“這是她應得的。”
范嘉義不干了:“殿下,微臣承認傅氏捐贈有功, 不過區區幾千兩隨便嘉賞一下就可以了,頂多,頂多給她一個五品誥命就足夠了。不然,后面再有人捐銀,朝廷如何褒揚?”
范嘉義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多少學子寒窗苦讀數十載,為的就是能一朝高中,金榜題名,光宗耀祖。若是花錢就能買到官職,多少不差錢的富家翁愿意掏大把的銀子為家中不成器的子侄捐一個前程。
傅芷璇才花了幾千兩就被封了個四品誥命夫人,那捐幾萬兩,甚至幾十萬兩的怎么封?到時候禮部和吏部那兩個討人厭的老頭還不得恨死他。
但陸棲行似乎完全沒這個煩惱,他把奏折輕飄飄地往案幾上一擲:“你誤會了,我說她應得的,是指‘入粟拜爵’。”
這句話說得范嘉義老臉一紅,心里汗顏得很,再多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陸棲行好像沒有看出他的不自在:“接下來你應該會很忙,下去吧。”
范嘉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走出皇宮,剛出宮門就見到戶部清吏司主事曹輝在外面等著他:“大人,下官按照你的吩咐敲鑼打鼓,放了一路的鞭炮,聲勢浩大地把御賜的誥命文書送到了季家。其余幾位同僚也把圣上的嘉獎送到了幾個善人家里。這事我回來的路上,已經在城里傳得沸沸揚揚了。”
“很好。”總算有一件事是順利的,范嘉義不吝于夸獎一下這位主事。
得了尚書大人的口頭褒揚,曹輝很高興,又回稟道:“大人,這傅……不對,季夫人果然是善心人,眼也不眨就把圣上賜下的金子捐給了戶部。”
他知道范尚書身上的壓力很大,所以哪怕一百兩金子不多,但積沙成塔,集腋成裘,傅芷璇的這個態度肯定會博得上司的歡心。
果然,范嘉義肅穆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這季夫人果然通透人,難怪殿下要額外提拔她。”
他貪的倒不是這一百兩金子,最重要的是傅芷璇的這個態度。作為第一批被賜官的商戶中榮耀最盛的人,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風向標,她既然把金子全退了回來,后面的人也不會傻得收下朝廷的實物封賞,這倒是為他節約了一大筆銀子。
被銀糧搞得焦頭爛額的范嘉義這會兒倒是認同起攝政王的話,這婦人頭腦清楚,做事利索,倒是值得這褒揚。
只是妻子的品階比丈夫高,終不是那么回事。
見范嘉義對這位季夫人也很欣賞,曹輝有意賣個好,撓頭為難地說:“大人,下官去的時候,季家人似乎正準備休掉季夫人。”
范嘉義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還有這事?哼,這季家人真是膽大包天,誥命夫人豈是他們想休就休的,改明兒,讓我家夫人邀請季夫人過府一敘。”
這是明晃晃地給傅氏撐腰了,曹輝趁機說:“那下官讓賤內去領季夫人拜見夫人。”
“哼,行了,有那功夫,琢磨琢磨怎么弄點銀子。”范嘉義口氣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但曹輝卻喜不自勝,大人答應他了,這可是出入大人家拉近關系的好機會。
***
這邊,傅芷璇正捧著那團誥命文書發愁,絲毫沒有眾人想象中的喜悅。
有了這誥命封號,她倒是不用擔心再重蹈覆轍,被人隨意休棄,身無分文地趕出去,被人謀財害命,挖個坑,一卷席子打發了事。
但這玩意兒有利就有弊,季文明不能輕易休她,她想和離同樣也不容易,無論是和離還是休妻都得上呈禮部批準才行。所以這東西既是她的護身符,但同樣也是她奔向自由道路上的絆腳石。
“阿璇,這四品誥命夫人是多大的官啊?”萬氏不懂,不過朝廷可是獎賞了百兩黃金的,她這輩子可沒見過那么多的金子,能獎這么多的金子,應該封的官蠻大的吧。
季二叔也整了整領子,笑瞇瞇地走過來,旁若無人地笑了:“侄媳婦,恭喜了,二叔以你為傲,季家以你為傲。”
心里卻嘀咕,這傅氏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竟被冊封了。
其他的族人也莫不用火熱又與容有焉的目光看著傅芷璇,全然忘了,上一刻他們還在說她是季家的恥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就連自持資格老的四叔公也拄著拐杖走過來,用他的漏風牙,模模糊糊地說:“你不錯!”
傅芷璇沒理會他,徑自越過眾人,走到癱坐在地的顏氏旁邊,彎腰拾起那紙休書,吹干殘余的墨跡,然后折成一個小方塊,珍而重之地放進了袖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