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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意語結,生氣地一拂袖:“我一個大男人可不靠女人吃飯。”
楊氏嘴一翹,似是要把這些年的不滿全發泄出來:“不靠女人吃飯?那你靠誰吃飯?都快三十的人了,文不成,武不就,一天到晚呼朋引伴,吃喝玩樂,附庸風雅,裝得一副風流名士樣,結果胸無點墨,花了那么多銀子,考了這么多年,連個秀才都沒考上。我真是瞎了眼才嫁了你這么個不成器的男人,若非你不思進取,我犯得著扣扣索索,到處搜刮銀子。”
“你,你……”傅天意氣得臉色發青,揚起手,幾次都要落到楊氏身上。
楊氏也不怯,她昂起頭,挺起平坦的小腹:“你打啊,你打,打死我們娘倆算了,我們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傅天意性子本就不好,被她這么一激,頓時忘記了大夫的囑托,蒲扇一樣的巴掌重重地揮了過去。
“住手,住手,天意,你做什么,她還懷著孩子。”聽到響動而來的辛氏連忙攔住了傅天意。
她瞅了一眼滿臉譏誚刻薄的兒媳婦,不耐地勸道:“你也少說兩句。”
但楊氏今兒個似乎是豁出去了,她倔強地抬起頭,恨恨地盯著傅天意:“誰不想過好日子?誰想一個銅子掰成兩半花,可這個家里,每年就那么點收入,你要讀書,筆墨紙硯都要用好的,三個小姑子出嫁,每次都要掏光家里的銀子,一個比一個花錢,家里一點結余都沒有。等過幾年公爹的差事也沒了,一家人都靠那點田租過活?我的家汶長大了,該啟蒙了,思雨兩姐妹,過幾年也該說親事了,這哪一樣不要銀子?你這當爹的,都做過什么?幾十歲的人了,往家里弄回過一個子兒嗎?”
這話說得傅天意面紅耳赤,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站在門口的傅松源聽了,長長的嘆了口氣。
傅芷璇抬腳踏了進去,了然地說:“你是介懷出嫁時父親給我的那一百兩銀子吧!”
同是出嫁女,楊氏對大姐就沒那么大的怨言和恨意。
既已說破,楊氏索性破罐子破摔:“沒錯,一百兩,那可是家里好幾年的收成,公爹對你可真是大方。”
聞言,傅松源先是愕然,轉而瞥了妻子一樣,看到她目光中的錯愕和后悔,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的妻子性子軟,沒什么心眼,媳婦又精明,幾句話就把她的底給套了出來。
傅松源怎么也沒想到禍根竟出在七年前的那一百兩銀子身上。他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那張一百兩的銀票,重重地拍到桌子上,聲音蒼老了十歲:“這是你妹子給我的,讓我留著家里急用。”
看著這一百兩,楊氏愣住了,她忽然不敢看傅芷璇的眼睛。
傅松源閉上眼,沉重地說:“分家吧,我和你母親帶著芷蘭搬出去住,那二十多畝田分給你們,是租是賣都隨你們,你們好自為之。”
傅天意聽了急了,連忙說:“爹,我們錯了,以后你說什么我們都聽你的,你別分家。”
從沒聽說過哪家只有一個兒子還要分家的,傳出去,他這一輩子都不用做人了。
楊氏也慌了,丈夫是個不成器的,家里就靠公爹支撐,要沒了公爹壓制,丈夫哪天出去一沖動,把田和房子賣了都可能,以后他們娘幾個可怎么活。而且傳出去,他們一家的名聲都臭了,她自己不打緊,她的幾個兒女以后可還要說親,哪個好人家愿意跟這種家庭結親。
“爹,兒媳錯了,是兒媳錯了,以后兒媳再也不敢了。”
傅松源沒理會兒子和兒媳的勸說,折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
楊氏見了,慌了神,她看向傅芷璇:“阿璇,你勸勸公爹吧,他最疼你,你勸他,他一定聽你的。”
見傅芷璇沒動,楊氏咬住下唇,眼一閉,狠下心道:“其實,其實我也是受人指使。”
傅芷璇猛地抬頭,驚訝地看著楊氏。
傅松源也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兒媳婦。
傅天意更是像找到了救星一樣,拽著楊氏的袖子:“怎么回事?你快說,究竟是何人想害我們,是不是裘旺?”
楊氏垂下頭,抿嘴搖頭:“不是,是季四嫂子。”
原來楊氏有個手帕交賴氏也嫁進了季家,不過跟季文明他們這一支已經出五服了,只能算是同一宗。因為她嫁的丈夫在家排行老四,所以人稱季四嫂子。
兩人嫁人后,也偶有來往,半個月前,楊氏回娘家,恰好遇上賴氏也回娘家。兩人湊在一起聊了一會兒,不知怎么的就說到了傅芷璇頭上,賴氏言語中頗多妒忌不屑之意,這倒是跟楊氏不謀而合。
說著說著,這賴氏很是氣憤,嫌傅芷璇搶了她的風頭,氣憤地掏出了十兩銀子,要楊氏這個當嫂子的想辦法給傅芷璇一個好看。而且允諾,事成之后,再給她十兩銀子。
楊氏被白花花的銀子迷花了眼。她倒是想拿嫂子的架子給傅芷璇看,可傅芷璇一個出嫁的小姑,又不跟她在一個鍋里吃飯,她能奈傅芷璇何。
最后她干脆把這事托付給了人脈廣的妹夫裘旺。
裘旺上回買糧不成,還碰了一鼻子的灰,心里正不爽,現在有人送銀子上門讓他教訓傅芷璇一頓,他焉有不答應的道理,于是就想出了這么一條毒計。
第20章
季四嫂子這人傅芷璇有些印象,她丈夫是個里長,家里還開了一個磨坊,無論是聲望還是家境在季氏這個貧窮的家族里都算是不錯的了。
不過要說季四嫂子嫉恨她搶了風頭,并愿意掏二十兩銀子指使人給她使絆子,傅芷璇是不信的。
這理由太站不住腳了,真正出風頭耍官太太威風的可是萬氏,季四嫂子要嫉恨也該嫉恨萬氏才對。
而且在傅芷璇的記憶中,前世今生加起來,她也就只跟這位族嫂打過幾次照面,說過的話五個指頭都數得清,兩人素無往來又沒深仇大恨,季四嫂子犯得著花二十兩銀子給她找不自在嗎?又不是錢多得沒處花。
見傅芷璇低眉不語,楊氏急了,再次強調:“阿璇,我沒騙你們,我說的都是真的,不然我哪舍得……我哪兒有十兩銀子啊。”
提起這個楊氏心頭還在滴血,到手的十兩銀子就這么飛了,真是讓人心疼。若不是公公突然要甩手不管他們了,她絕不會把這事給抖出來。
傅芷璇終于抬頭,神色淡淡地:“我相信你,你現在就托人給季四嫂子遞個消息,說事情已經辦成了,讓她給你銀子。”
楊氏摸不準她在賣什么葫蘆,不過這會兒為了平息公爹的怒火,她忙不迭地答應了:“好,好,我現在就讓人給她遞個消息過去。”
楊氏把家里唯一的丫頭叫了進來,囑咐了一番,又遞了一張她自己的繡帕,讓丫頭拿著這東西去找季四嫂子。
瞧著女兒有條不紊地處理這一切,傅松源心里狐疑:“這究竟怎么回事?你們同一宗,都是妯娌,她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害你?”
傅芷璇按住額頭:“父親不用擔心,小事而已,很快就會解決的。”
她這么說并未安撫住傅松源。
季文明要升官回來了,傅芷璇在季氏一族里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季家人討好她都來不及,為何會給她下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