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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字,也不像是沈梧州的。
妙妙在書墨之上頗有一些造詣,雖然有“醫人不自醫”的說話,不過妙妙還是能從自己的字跡上看得出來,教她習字之人應當是個男子。畢竟,那恍若撲面而來的凌厲之氣,如何是閨閣女子能夠寫出來的?
可是這樣的字……妙妙在心中將所有可能的人都過了一遍,先是父親與幾位叔叔,再是幾個兄長,可是妙妙思來想去,還是不知道家中誰能寫出這樣的字體來。忽然看見了一旁站著的沈梧州,妙妙忽然福至心靈,于是馬上來找沈梧州印證了。
可惜依舊不是。
沈梧州的字的確很有風骨,可是沉穩內斂,字體外圓內方。他的字宛若他的人,對外圓融溫和,對內卻有著自己的恪守與堅持。
妙妙其實也無法想象沈梧州這樣溫和寬厚的男子會有一筆凜冽的字體,不過在印證過這個猜想之后,她心中的疑惑不由的加深了幾分。
只是妙妙再要疑惑,她也終歸還是要及笄了。
錦鸞郡主及笄的那一天,張家和皇宮都很熱鬧,作為妙妙的閨中密友,洛千山和李錦瑜擔任了她及笄禮的贊者,而她家舉行及笄禮的地點卻是在皇宮之中。張家璨璨和這個小妹妹年歲相差頗大,與其說是姊妹,卻更有幾分母女的意味摻雜其中。璨璨最是疼惜這個小妹妹,自然不會錯過妙妙人生之中的每一個環節。
張家人都心中清楚,今日他家妙妙不僅僅是及笄,而且還要定下親事,只等她到了二九年華,便要嫁做人婦。
定親的對象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沈家孩子,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因為知根知底,沈家也和張家不過一墻之隔,所以張家人其實也沒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而沈梧州看起來就是一副書生模樣,也沒有習武,還從來都是好好先生的樣子,因此,張家的兄長雖然對這個搶走了自家妹子的男人咬牙切齒,可是卻終歸沒有為難他的意思。
待遇相差好大啊。妙妙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裝,乖巧的依偎在長姐身側,腦海之中卻忽然冒出這樣的一個念頭。
她猛的頓住,雙眸登時瞪大了——自己在想什么?什么待遇相差好大?跟誰的待遇相差好大?
腦海中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妙妙努力的想要抓住,可是除卻那個的一身重衣,妙妙便再也想不起來任何和他有關的情節。
“姐姐,我不嫁給沈家哥哥了,好不好?”額頭猛的冒出了一層細汗,妙妙小小聲的對長姐說道。
下面的小定已經進行了一半,璨璨驚訝的聽著妹妹的話,有些疑惑道:“為什么?妙妙不喜歡你家小哥哥了?”
小哥哥。
脖頸處傳來一陣異樣的疼痛,妙妙強自笑了一下,對璨璨道:“沒什么啦,我瞎說的,不嫁給小哥哥,我還能嫁給誰呢?”
注視著這一切的顧尋川將小姑娘的話聽得分明。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艱難的喘息著。原來,心痛就是這種感覺么?
作者有話要說: 顧尋川的法術對別人有用,對妙妙……嗯,暫時有用。
隨意擺布別人的人生,自以為是的對別人“好”,都是正常談戀愛的路上的阻礙,國師大人早晚是要玩脫的╭(╯^╰)╮
喵喵不是那么好哄的,給國師大人點蠟。
第71章 不堪重夢十年間。
妙妙壓下心中時常泛起的異樣的感覺, 而后和沈梧州的相處就變得自然了起來。
沈梧州的確是謙謙君子, 他恰到好處的溫柔, 絕對的恪守禮儀,只是在偶爾的時候會流露出一絲親昵。是的,他完全有理由對妙妙親昵, 因為那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姑娘, 他看著她呱呱墜地, 小心翼翼的觸碰還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孩,扶著她蹣跚學步, 和她一道進學。
他們太過熟悉,所以原本就應當這般的親昵。
可是哪怕只有這種程度的親昵,對于顧尋川來說, 都足矣讓他心口烈火灼燒。顧尋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克制著不去破壞如今的局面的, 如今這種忍耐的程度,就連顧尋川自己都會佩服他自己。
妙妙說過, 她只會嫁給她的小哥哥。可是她偶然會夢到一些事情,她清楚的知道,那是她和她的小哥哥發生過的舊事, 但是妙妙也清楚一點, 那就是在她的夢里, 她的“小哥哥”絕對不是沈梧州。
隨著日子的推移,夢中的那個男子的模樣漸漸的清晰。他的面容冷峻,愛著一身玄色重衣,他的額上總勒著一條抹額, 樣式不一,可是那條抹額卻從來都沒有被除下過。他也會笑,沖著自己,只沖著自己。
那個人的眉眼本就驚心動魄,一舒展開來的時候卻又有說不出的溫柔繾綣。可是,這個人的名字就像是被什么東西遮住了,妙妙分明覺得他的名字就在唇齒之間晃蕩,卻怎么也說不出這個人到底是誰。
妙妙也曾經向家中的兄長和父親叔叔們打探關于這個人的事情,不過得到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不過妙妙卻始終沒有放棄這種打探,有一次甚至對她五叔脫口而出道:“五叔也真是的,也不是人人都那樣天資絕頂的……”所以,五叔也不要太苛求十三哥了。
可是這句話到了嘴邊便戛然而止,妙妙微微皺起了眉頭。那一夜,妙妙又夢見了這個人,在夢里,他一手將自己攬入了懷中,而另一手則揮袖將一只猛虎擊飛出去。妙妙在他的懷里,居然沒有絲毫對那只猛撲過來的老虎的害怕,也沒有從夢中驚醒,只是感覺到了無比的安心。
而這種感覺,是和沈梧州相處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的。
這個人是誰?到底是誰呢?
似乎有什么東西阻止著妙妙探究事情的真相,那絲絲縷縷的記憶就宛若游魚,在妙妙每一次即將捉住它們的時候,這些散碎的記憶卻又倏忽溜走了。
妙妙太過專注于這種恍恍惚惚的回憶,以至于等她聽到隔壁沈家的吵嚷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情。
在妙妙的一臉莫名之間,她最先見到了一臉淚痕的沈夫人。沈夫人實在是非常寬和溫厚的長者,但凡是見過她的人,都會在心中生出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無怪乎大沈大人和小沈大人都有一副好脾氣,他們性格之中但凡又一絲一毫的寧靜淡然,都是源于他們的母親。
可是從來都是優雅端莊的沈夫人,卻在沈自橫的攙扶之下,近乎有些狼狽的來到了妙妙的院子。
妙妙被弄得一驚,趕忙上前幾步,扶過沈夫人。
很奇怪,她對沈梧州的記憶很是模糊,只是聽人說他們兩個青梅竹馬的一起長大,可若是真的讓妙妙自己回憶細節,她卻又是回憶不出來的。可是對于沈夫人,對于沈家的其他一切,她卻又是熟悉的,這種熟悉才是妙妙沒有懷疑她和沈梧州是“青梅竹馬”的真正原因。
這個世界上對妙妙好的人很多很多,可是每一個對妙妙來說都是珍貴的,她從不認為這種好是理所應當,甚至會彌生出一點自己何德何能的惶恐來。
而沈夫人對她是真的好,從小時候的她親自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用來保佑妙妙健康成長的銀手鐲銀腳鐲,到妙妙年歲漸長,年年送到張府的精致的手帕、香囊、衣裙、釵寰,沈夫人樣樣都幫著妙妙準備好,以至于張家大夫人都是笑說“姐姐這是在幫我養閨女呢。”
可不就是在養閨女么,妙妙出生的那一天,恰好她和張家大夫人一同在沈府喝茶。這也是個性子急的小閨女,還沒等著沈夫人慌慌張張的吩咐下人去叫穩婆、叫張家的人過來,那個四斤七兩的小女孩就呱呱墜地。
沈夫人是第一個抱妙妙的人,她一直想要個小女兒,可惜一直不得。在抱著那個紅彤彤又哭得慘兮兮的小閨女的時候,分明沒有血緣,可是沈夫人還是感覺心里融化成了一汪水。以至于后來自家小兒子可以和張家的小十七玩到一起,最終還將這個小姑娘定了下來,沈夫人甚至是比沈梧州自己都要高興的人。
可是這一切都被搞砸了。
在他的兒子被發現和洛家的姑娘躺在一起的時候,沈夫人就知道,她這輩子也聽不到小妙妙喚她一聲“娘”了。
洛十四娘是沈梧州的表妹,在今日之前,他們誰也不知道她對沈梧州懷著的是這樣的心思。或許她原本也并沒有想要勾|引沈梧州,只是她爹要將她嫁給一個五六十歲的二品大員做填房,所以這姑娘才狗急跳墻,想到了這樣的餿主意。
而沈梧州說來也是無辜,他只是喝了一杯茶,卻沒有想到這杯茶被洛十四娘買通的那個下人下了迷藥——是迷|藥而不是春|藥,可是按照沈家和張家的家風傳統,這個時候,只是一杯迷|藥就已經足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