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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大老爺教導孩子很有一套,畢竟他那親生兒張七并非是乖巧之輩,這些年大老爺和張七斗智斗勇,在教導子嗣方面已然很有一些心得。
張七雖然性子大大咧咧,又出身這樣的世家,稍有不慎就容易墮入“紈绔”之輩之中,而如今有大老爺管教,張七雖然讀書方面馬馬虎虎,但是卻是認認真真的跟著書院之中的幾位武學師父習武的,整個書院的習武之人之中,張七算是最勤奮也最優(yōu)秀的那個,好歹沒有墮了張家的名聲。
正如顧夫人所言,張家家學在整個錦城都很出名,和張家有些交情的人家都希望能將孩子送進去讀書。張家的家學并不是每一代都會收別人家的孩子,收與不收,全看那一代家學之中的先生的意思。
到了張家大老爺這一代,張家的家學之中倒是有兩個外姓的學生,不過他們都是張家五老爺殉國的屬下的遺孤。如此一來,張家大老爺肯不肯教導別家孩子,始終是一件不明朗的事情,因此顧夫人才會尋了張家大夫人來,期望她能吹吹枕邊風。
若是擱在尋常,論起顧家和張家的關系,這等事情張家大老爺是不會拒絕的。不過到底張家的這一代和以往不同,如今在家學之中讀書的不單單是一干小子,最重要的是,他們家的小閨女如今也到了開蒙的年紀,也是要在族中家學讀書的。
雖然大安的禮教并不嚴苛,可是為了自家閨女考慮,張家大老爺在接收外姓弟子的時候也終歸要慎重一些。
顧夫人也是明理之人,更何況當年她爹也是為了她,十余年沒有再收其他弟子的。所以,此事她也只能和張家大夫人提上一提,至若能不能成,那終歸要看張家的意思,她再不好強求。
張家大夫人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她沒有先行應下,只是對顧夫人說自己回家會告知自家老爺,不日便會給顧家一個答復。
顧夫人早料到會如此,所以也不覺失望。看了看今日的天色,顧夫人便招呼下人擺膳,留張家大夫人在此用膳。
張家大夫人晚時赴宴,本就是要在外面用晚膳的意思,此是俗禮,張家大夫人沒有什么好推辭的,唯一有些不便的是多了一個太子兩個親王,所以他們所用的飯食難免要有驗毒那一步。
明睿貴為太子,雖然年幼,卻是“君”,在顧丞相一個臣子家用膳,他少不得要坐到主位上去。而明岳和明川兩人看著自家大哥木著一張臉,可是卻十分不甘心的往妙妙小姨姨身邊的空位上看了好幾眼,兩個破孩子陰陰的笑了起來,暗搓搓對著他們那倒霉大哥做了個鬼臉。
正當兩兄弟明里暗里的擠兌對方,爭搶妙妙身邊唯一的座位的時候——妙妙年幼,另一邊自然是要挨著母親,便見他們家小姨姨沖著那個顧丞相家新找回來的小子揮了揮手,說道:“小哥哥,你坐這邊好不好?挨著妙妙。”
被人中途截胡了的雙生子頓時傻了,一直到顧尋川走到妙妙身邊坐下,還捏了捏他們家小姨姨方才揮舞著的那只小手,說了句“好”之后,明岳和明川才回過神來。
明川頓時急了,走到自家小姨姨身后,默默揪住她小裙子的一角,問道:“小姨姨怎么能讓他坐這兒呢?”他一個外男……
妙妙有些困惑的看了一眼他們家川川,沒有抽出被顧尋川捏住的小手,而是用另一只手安撫一樣的拍了拍明川,這才道:“川川,因為娘剛才說,要好好和小哥哥相處啊,所以小哥哥坐在我身邊,好好相處。”
“他跟我們一般大,小姨姨,你不能叫他小哥哥。”明岳也有些不高興,湊過去揪住妙妙的小裙子的另一角,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們的小姨姨。其實輩分這種事情,他們也倒還罷了,可是顧家那小子被他們家小姨姨喚了好幾聲“小哥哥”,擺明了是在占他們家小姨姨的便宜,這讓他們?nèi)绾文苋蹋?
“啊?”妙妙看了看顧尋川,又看了看自己兩個蹲在那兒滿臉委屈的外甥,一時之間有些懵。
顧尋川他……還真就是在占妙妙便宜。被小紅鸞叫哥哥什么的,倒是有些意思。這種新開發(fā)出來的小愛好不能被那兩個臭小子破壞了,顧尋川沒有松開妙妙的手,只是狀若無意一般道:“我名,顧尋川。”
妙妙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她才明白這位小哥哥話里的意思。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妙妙嘟了嘟嘴,煩惱道:“不叫小哥哥,就有兩個川川了。”
對于小輩,公正的妙妙小姨姨,可是從來都是一視同仁的叫兩個疊字的昵稱噠~
作者有話要說: 兩萬多歲,誆人家三歲的小姑娘叫“小哥哥”什么的,國師大人,你羞不羞?
顧尋川:不羞,略略略~
明川:別說了,為了我家喵喵小姨姨,我愿意改名。
叔是沒有辦法跟存稿箱的時間設置和解了。今天設置成了五號的八點,叔也是心累……
第19章 淮南木落楚山多。
兩個川川,該如何分辨?會不會自己叫這個川川的時候,那個川川應了?
這個問題擺在妙妙小朋友的面前,簡直是如今她三歲的人生之中遇見過最難以抉擇的事情了。
睿睿是最聰明的。張家妙妙一直有這個認知,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將“最聰明的”和“有問題就去找他”劃上等號的,不過此情此景,妙妙還是將求助也似的目光投向了明睿。
明睿是同意將顧家這個二公子的輩分拉低的,可是被自家小姨姨用這種可憐巴巴的小表情看著……太子大人果然壓力很大。頂著外祖母似笑非笑的目光,明睿的手虛握成拳,放到自己唇邊輕咳了一聲。
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卻還在捏著自家小姨姨的小手的顧尋川,明睿意味深長的對看著顧尋川,對妙妙說道:“小姨姨愿意怎樣叫便怎樣叫好了,左右這位顧二公子也不是咱們家的人,輩分之事有什么打緊的?”
明睿此言一出,在一旁一直死死的盯著顧尋川的明川和明岳頓時有了底氣。明川小心翼翼的將自家小姨姨的手從顧尋川的手里面“揪”出來,明岳則從懷里取出一方蘇帕仔仔細細的給自家小姨姨擦了被顧尋川握住的那只手,仿佛方才妙妙細。沾染了什么不干凈的
——比起氣人,誰能比得過明岳和明川這對能將他們老子都氣個倒仰的熊孩子呢?
顧尋川冷眼看著兩個破孩子的一連串的動作,他也不爭辯,只是低頭在唇邊蕩出一抹冷笑。來日方長,他何必和這些人爭這一時意氣呢?
明川和明岳見顧尋川再沒有其他的動作,便自以為自己勝過一籌,只是比他們年長一些的明睿卻驟然在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總覺得遇上了勁敵了,這莫不是他的錯覺?
唯有事件中心的妙妙小朋友渾然不覺,此刻她正沉浸在那道芙蓉豆腐的美味之中,自己有些笨拙的用小小的湯匙舀著白嫩嫩的豆腐,然后湊到小小的有如花瓣的唇邊,小口小口的抿著。這道芙蓉豆腐的口味咸鮮,看似平平無奇,實際上卻是用花蛤和蝦仁吊湯,制作豆腐的水也是從錦城之外的落天泉里取來的,制成的豆腐非但沒有一點兒豆腥氣,還更添一縷似有非有的甘甜。
妙妙的食量說起來一直是張家人的心病,用老太太的話說,那就是“比貓崽子也沒有多多少了”。此刻妙妙吃了足足兩勺芙蓉豆腐,已經(jīng)半飽,用小肥爪爪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似乎因為主人的心情十分好,小姑娘眉心的那點紅痣都仿佛更加鮮艷了幾分。
顧尋川此刻只覺得自己手癢,十分想幫著小姑娘揉揉肚子,讓她發(fā)出小奶貓一樣的哼唧聲。不過到底不行,顧尋川觀察了一下席上其他人用膳的數(shù)量,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三歲的孩童“正常”的食量,也很快發(fā)現(xiàn)了他家小紅鸞實在是吃得太少了這件事。
——雖然,和三歲的妙妙比起來,原本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大人自己也沒有吃多少便是了。
將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碟桂花糕上面,顧尋川抬手,為妙妙夾了一塊桂花糕。顧丞相府中的桂花糕和錦城之中別處慣用的用江米磨成粉,再在粉中摻入干桂花的做法不同,丞相府的桂花糕只有下面薄薄的一層是江米粉,而上面則是用石花熬煮成了膠狀物,再在里面摻入糖桂花,再傾入各色花型的模具里,等到快成型的時候再放到那先蒸好的江米粉上,和它徹底的合成一體。
石花汁子凝固之后是透明的,里面嵌著一顆一顆的糖桂花,不會太甜,也減少了不容易克化的江米,十分適合小孩子食用。
顧尋川給妙妙挑的是一朵玫瑰花形狀的桂花糕,將這塊桂花糕放到妙妙面前的碟子里,顧尋川對她說道:“妙妙,嘗嘗。”
所以,是誰讓你這么自來熟的叫我們家小姨姨“妙妙”的?明睿、明岳和明川被顧尋川這個稱呼弄得火大,可是礙于顧丞相的面子和自家外祖母在,三個小的并不敢搗亂——方才明睿說顧尋川是“外人”,放在語境里并不突兀,也不過是小孩子的一時意氣罷了。然而此刻他若再去找顧尋川的茬,那其中的針對之意就明顯了。
身為太子,明睿需要時時刻刻謹言慎行。畢竟這事往小了說,是他身為太子卻沒有容人之量。而往大了說,他是“君”,如此針對一個臣子的兒子,少不得有人會過度解讀,認為是他父皇對顧丞相有什么不滿了。
顧丞相是大安的肱骨之臣,沒有道理為了幾個孩子之間的小小矛盾而受到牽連。
明睿雖然如今只有九歲,可是他父皇從他還小的時候就教導他為君之道,是以明睿對于朝堂之上的許多事已經(jīng)有了大概的了解了。
他母后在生明岳和明川這對雙生子的時候很是遭了一些罪,雖然后來調(diào)養(yǎng)的很好,母后自己也沒有將產(chǎn)房之內(nèi)的兇險放在心上,可是他父皇卻的的確確被嚇到了。明睿當時還小,卻能記得他父皇那樣偉岸的男子,在產(chǎn)房外握著他的手,面色蒼白的嚇人的樣子。
后來明睿年歲漸長,偶然看見他父皇偷偷服藥,被他發(fā)現(xiàn)了之后,他父皇還一勁兒叮囑他不要告訴他母后。
明睿以為自己父皇得了什么病,還遮遮掩掩的不讓母后知道,擔心父皇身體,明睿當然不能當這“共犯”。成帝好說歹說也沒將兒子收買,又沒辦法狠心將這小子關起來不讓他去見璨璨,沒有辦法,成帝只好如實對明睿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