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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妙妙。妙妙。
張家的老爺少爺們念叨著這個名字,反復品味之下只覺得從字面上來看,的確是個好名字,又沾了算天塔的“仙緣”,那位十分神秘的國師大人也說此名可保他們家小十七一生平安順遂、喜樂安康。
只是縱然有千萬般的好處,可是到底……好!氣!哦!
他們這邊還擼胳膊挽袖子的準備就他們家小十七的閨名展開三天三夜的辯論呢,那邊居然就這樣被人用這種方式截了胡?那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國師是怎么肥四?!!!憑什么給他們家小十七起名字?
可是無論張家的老爺和少爺們怎么明里暗里的抗議,張家的老太太始終是最清醒的人。她雖然不信佛,但是作為張家老太爺的青梅竹馬,和張家老太爺年紀相差無幾的她對算天塔塔主的能耐十分信服。她不在乎什么潑天的富貴,他們張家的富貴也不應該系在一個姑娘身上,可是作為一個長者,是沒有長輩不希望家里的孩子可以一輩子平安喜樂的。
在張璨璨擎著那張紙看向了家中長輩,想要詢問他們的意見,可是張家的幾位老爺都像是沒有看見一樣的時候,張家老太太直接從大孫女手中接過了那張紙,高聲道:“國師有心了,日后我們家小十七就喚作妙妙,希望國師保佑,讓我家妙妙健康長大。”
大安的民風并沒有十分死板,對女性的約束也相對較少。若非如此,當年張家璨璨也不可能學習騎馬騎射。因此女子的閨名并不算是禁忌,相反,各家若得女子,總需要選擇合適的時機將她們的閨名宣揚出去,這樣才好方便日后有人上門提親。
因此老太太將他們家小十七的名字在如此場合公之于眾,雖然有些為時尚早,但是卻并沒有犯什么忌諱。
如此一來,原本還在好奇國師的錦囊之中裝著什么的賓客都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從算天塔建立至今已經有六百年,而算天塔的傳人始終是十分神秘的存在——今日之前,大安中人是不相信算天塔沒有傳人,而那位開國至今就從未出來過的“仙人”足足活了六百年之久的。而如今親眼看見白鶴化形這種神異之事,對于算天塔內如今到底住著當年的那個仙人,還是他私底下尋的徒子徒孫這件事情,眾人心中便不由產生了不同的猜測。
只是無論是仙人本人,還是他的弟子,以往哪怕是大安皇族添丁進口,算天塔內也是毫無動靜的。如今那位弄出這么大的陣仗,居然只是為了張家新出生的一個小姑娘?在知道國師親自為張家的十七姑娘取名之后,在場眾人望向那個被放在主廳的搖籃之中的女嬰的目光不由得變得異常的復雜。
而更讓人驚嘆的是,在張家老太太說完這句話之后,天邊的一片火紅云霞豁然散開,屢屢金光從中射了出來,光斑投射在張家主廳的青石板上,竟恍惚是一朵蓮花的模樣。
那朵金蓮出現在張家老太太和老太爺的腳邊,兩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多金蓮便化作絲絲縷縷的溫暖,從他們的腳邊緩緩蔓延上他們二人的身體。
半晌之后,頭發花白的張家老太太和老太爺竟然生出了寸許的黑發,而且那黑發還有繼續生長,替代他們原本斑白的頭發的趨勢。而兩人原本臉上已經出現了深深淺淺的皺紋和老年人都會生長的褐斑,這會兒卻泛出了健康紅潤的光澤。
這朵金蓮仿佛被張家老太太和老太爺吸收了一般,兩個人并沒有返老還童,可是看起來就比方才康健了不少。眼下并沒有鏡子,張家的這兩位老人看不見自己身上的變化,可是兩個人能夠感覺得到,他們周身仿佛輕快了不少。
張家的老太爺和老太太多多少少都有些暗疾——老太爺年輕的時候跪諫君王,一雙膝蓋落下了病根。而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和父兄一道上過戰場,少不得有些毛病。她又一連生了七個兒子,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身體康健,滿不在乎,生了老三的那一年老夫人聽說自己夫君在軒轅門長跪,她拖著才生產三天的身體奔到了軒轅門。當時又是冬天,老太太生生給她家夫君撐了四個時辰的傘,抵擋那夜的風雪,最終卻落下了病根。
這些病年輕的時候尤可忍耐,可是等到兩個人已經是古稀之年,這些病便清算舊賬一般的越發洶涌,如今才不過八月份,錦城不過才有了些稀薄的涼意,兩個老人卻都過得有幾分艱難。
而在這道金光之后,張家老太太和老太爺忽然覺得自己身體好了許多,那些是隱痛、舊傷、暗疾都仿佛不藥而愈了一般。
青衣童子兩位老人都是一臉的驚訝,他連忙解釋道:“這是十七小姐洗三,我家主人聊表心意。他知道二位是最疼愛十七小姐的,所以祝愿二位長命百歲。”
顧尋川的確是幫助張家的這兩位老人調養了身體,他沒有逆天改命幫助他們延續壽數,因為凡人認知里的“向天借壽”不過是在透支來世的福氣,凡是如此為之的人,來世都必定會墮入畜生道,飽受輪回之苦。
張家的這兩位老人原本就是子孫滿堂、福壽綿長的命數,顧尋川沒有改變他們生命的長度,只是讓他們在此后的日子里身體可以更舒服一些。
若是擱在以往,顧尋川是不會做這些他覺得“沒有意義”的事情的。不說蒼生對于他來說如同草芥,渺若螻蟻,就是單從這件事來說,左右都是要死的,健康的活著和茍延殘喘又什么區別?
或許這種事情對于螻蟻本身意義重大,可是對于顧尋川來說,那根本就是他不屑去考慮的問題。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張家老太爺身負文曲星,老太太亦有星光。在顧尋川長久的觀察之中,這兩顆星辰距離他家小紅鸞最近,也始終都用溫柔而包容的星光擁抱著小紅鸞。
所以在某個瞬間,顧尋川是感謝有這樣兩顆星子陪伴在他家小紅鸞身邊的——特別是,在他不能陪著她,只能苦苦等待著她臨世的那些日子。
驀然被觸動了心弦,于是顧尋川分明可以讓青衣,也就是那個白鶴童子送完名字就走,卻還是費了一些靈力幫助張家的老太太和老太爺改善身體。
顧尋川不會承認,那所謂的“觸動心弦”,是他在某日忽然夢到他家小紅鸞委屈的用小肉手抹眼淚,跟他哭唧唧的說:“嗚嗚嗚,是不是妙妙不乖,所以爺爺才不抱妙妙啊?二哥說、嗝、二哥說大姐小時候爺爺都是抱著她四處走的。”
顧尋川的夢和尋常不同,他的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預示了未來。也就是說,他夢到的,其實就是以后真的會發生的。
總是感覺沒有辦法告訴他家小紅鸞,“其實你爺爺很喜歡你的,只是他老了,抱不動你了”這件事情,顧尋川捏了捏了眉角,將這種以張老爺子的體質來看,未來妥妥會發生的事情扼殺在搖籃里。
顧尋川做事全憑自己心意,可偏偏他自己都是后知后覺。有一種偏愛是在混沌未開的時刻便刻入骨血的。就譬如現在,顧尋川從沒有問過自己——他為什么,這么害怕那個小姑娘哭呢?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第二更哦,要往后翻~
第10章 曾是洛陽花下客。
張家姑娘的傳奇,眾人以為張璨璨那位后宮之中只有她一人的皇后就是頂峰了,卻沒有想到他們家的十七姑娘剛剛落生不過三日,就已經成為了足以寫入大安史冊的人物。
張家這位十七姑娘妙妙得了國師賜名就已然是了不起的運道了,偏生她的那位姐夫又嫌史書工筆不夠濃墨重彩,還湊熱鬧一般的破例封張家十七姑娘為御妹,賜號“錦鸞”,位同郡主,入玉碟。
大安開國至今六百年,并非沒有出過異姓郡主,只是卻沒有父兄不封王,卻單單封一個小女孩做郡主的。雖然錦鸞郡主并無封地,可是卻是實打實的上了玉碟的。
在那青衣童子重新化成了丹頂鶴,和那只被皇后娘娘在眾人目瞪口呆的功夫喂得小肚子圓滾滾的白鶴一道飛走之后,如夢初醒的朝臣恨不得將張家的宴客之所變成了小朝堂,針對皇帝這神來一筆一般的旨意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張家大老爺作為妙妙生父,也覺得此甚為不妥。他義正辭嚴的說郡主封號并非兒戲,他家小閨女難配此名,心里卻已經給這個倒霉女婿打上了“跟自己搶閨女”的標簽,眼見著接連被這人搶走了兩個閨女,張家大老爺的眼眶都要紅了,看起來真真是恨不得狠咬成帝一口。
一番唾沫橫飛的辯論之后,成帝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吹了吹,卻是喂給了在他身旁坐著的皇后。冷冷掃視了一眼眾人,他一字一句道:“錦鸞是皇后的嫡親嫡親妹妹,自然也是朕的妹、妹。”
他直接用了方才擬定的這個封號稱呼張家的十七姑娘,對于群臣來說,這就已經是此事皇帝已有定論,無可更改的意思。而那加重的“妹妹”二字,就是對方才那些用惡意去揣測妙妙和皇家——特別是他本人以后的關系的人的警告與訓斥。
也就是說,皇帝這種看似腦袋一熱的冊封,實際上卻是在自!證!清!白!
明軒并不是妻管嚴,而他的妻子也并非那種悍婦。明軒也知道他家璨璨并不會誤會他對一個小嬰兒起了什么心思,可是明軒就是忍不住想要替自己洗脫這種嫌疑。
這是屬于他們夫妻之間的一點默契,世人都說成帝不設后宮蓋因皇后兇悍,可是說出去可能沒有人會相信——張家璨璨的的確確是沒有斗過一次所謂“小三”的。
無論是明軒的表妹,還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宮女,抑或是朝中重臣家中的女兒,這些人明軒統統沒有讓她們鬧到皇后眼前的意思,所有的爛桃花,都是他自己默默給狠辣的摧殘掉的。
將妻妹冊封成郡主,的確不像是一個明君所為。今日但凡是他的妻子換了一個娘家,抑或是他換了一位妻子,明軒都不會如此行事的。可是他和張璨璨已經成親七載,他對他的妻子和妻子的家族了解的愈發的充分。明軒篤信錦鸞郡主這個封號對于張家來說,有或者沒有都沒有太大差別,張家無人會借此生事,所以他會這般“荒唐”。
成帝的話就宛若一盆冰水澆在了木炭上,剎那之間,方才唾沫橫飛辯論的兩派人都戛然而止。成帝那雙驟然冰冷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他們心底的齷齪,方才反對得最歡的幾人霎時不敢出聲。
于是,張家的十七姑娘在“國師親自賜名”之后,又因為成為了大安的異姓郡主而狠狠出了一把風頭。
可是,對于張家的這位十七姑娘張妙妙來說,在她洗三宴上縱然再是喧囂吵鬧,卻遠遠沒有她娘頸上掛著的一串鮮紅的瑪瑙瓔珞胸珠更能引起她的興趣。小小的嬰孩原本被包裹的嚴嚴實實,這會兒卻掙脫出一只小手來,那只小小的爪爪探向了她家娘親的胸口,握住一顆上面滾圓鮮紅的瑪瑙,也不用力,就這么一握一放,自得其樂。
張家的大夫人抱著自家小姑娘,一方面為她能得國師取名而欣喜,一方面卻又因為明軒那神來一筆的冊封而憂心忡忡。事實上,張家大夫人一邊偏心眼的覺得自家小女兒什么樣的福氣都受得起,一邊卻又看透了善妒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