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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是胡沁!”大老爺一改往日寡言的性子,直接攔在自家夫人的房前,怒瞪著他家五弟,也臉紅脖子粗的吼道:“狗屁的臂能跑馬,老五你給我離我家小十七遠一點!”
大老爺的反應太過強烈,讓張霖和其他幾個小輩都愣在了那里。大老爺吼完尤覺不夠,像是防賊一樣謹慎的盯著他家五弟,冷聲道:“老五我告訴你,日后你教給小十七些軟劍暗器之類的玩意防身就罷了,誰要是讓我家小閨女成了臂能跑馬的假小子,別怪我這個做大哥的先啐他一臉!”
“啐我一臉那是婦人行徑……”張霖的話戛然而止,一口冷氣嗆進了他的喉嚨,卻被他猛力壓下。他不可思議的瞪著吹胡子瞪眼睛的自家大哥,許久之后才推了推站在自己旁邊的小十五,問道:“十五,你家五叔是不是年歲大了,剛才聽東西都聽不真切了,你大伯他方才說的是什么?”
“大伯說,讓您別帶壞他,家,小,閨,女?!睂⒑髱讉€字咬得極其重,張家十五郎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他掃了還呆滯的眾人一眼,眼珠一轉就準備仗著自己年幼先溜進去看妹妹。
張家十五郎今日原本也該進學,不過他風寒未愈,張敬庭就給自家弟弟向書院告了假,讓他在家中好好休養,只照常交作業便是了。
“十五,你給我站住?!笔卦谧约曳蛉碎T口的大老爺一眼就看穿了他家小十六的打算,直接將人拎著領子扯住,果斷阻止了張十六的動作。
這一番動靜驚醒了呆滯之中的眾人,張家老太爺這般的人物,在反應過來兒子的話里的意思的時候也覺有些發蒙。他不敢置信的重新確認道:“老大,你說咱家的小十七……是個姐兒?”
“是,父親,咱們之前給小十七草擬的那些名字都不能用了,還勞您老人家再費些心思?!贝罄蠣敽苌龠@樣長時間的笑過,可是這一次,他臉上的笑意就是怎么也止不住。
“對,對,對,得好生想想,容我好好想想……”作為太子太傅,接連教導過兩任帝王,張家老太爺的才學用“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也不足以概括,取名這等小事,張家老太爺本應當信手拈來??墒侨缃袷菫樗倚O女取名,他卻不覺猶豫了起來,一時之間卻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小十五進不得產房,可是老太太和幾位夫人少夫人卻沒有這個顧忌,一把推開杵在門口的兒子,老太太扔給他一句“礙事”,繼而就對幾位御醫和大夫說道:“勞煩諸位為我那可憐的小孫女瞧瞧,她生得太輕,日后要如何調理進補?還有我家大兒媳,雖然是小十七心疼娘親,但是她到底年歲大了,也勞煩幾位好生為她調養一番?!?
比起幾個男人的瞎亂興奮,老太太顯然更加知道兒媳和孫女如今最需要什么。
聽了老太太的話,幾位醫者也很快動作了起來,張家的跑腿小廝們也開始對家中在外的少爺和宮中的大小姐傳遞消息。一時之間,因為那個爆炸性的消息而瞬間寧靜的張府又重新忙碌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在城郊的一座巍峨寶塔之中,一直閉目端坐的人驟然睜開雙目。那雙眸子乍看如古井無波,然而細看,卻仿佛凝聚了漫天星河。
作者有話要說: “眸中落有星河”什么的,簡直是瑪麗蘇男主必備。
不過我們的國師大大,即使是個大寫的瑪麗蘇,也因為自帶神棍技能,所以隱藏的最深的那種【作者驕傲臉~】
嘛,好歹國師父也屬于公務員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5章 錦官城外柏森森。
算天塔在整個大安都是異常神秘的存在。除了皇帝自己,沒有人知道算天塔到底是在做什么的。只不過在大安,每一代代帝王登基之初下的第一道旨意毫無例外的都是將算天塔塔主奉為國師,但是這位國師大人從不參與求風祈雨之事,也決計不會為任何人掐算命格——總之,凡是其他朝代國師應該做的事情,大安的算天塔內的這位……全都不做。
算天塔亦不需皇家供奉,不納信徒,不隸屬于任何世家或者個人。它立于錦城城郊,是一座極為巍峨的寶塔。相傳在大安□□開國之初,有仙人踏云而來,揮袖平地而起百丈寶塔,仙人自云:“借爾此地?!焙笕胨校倌瓴粡统鲅?。
大安自開國至今已經有六百的歷史,此等神異之事已不可考,但是算天塔的確是錦城之中極為奇特的存在。沒有人知道算天塔如何傳承,甚至也沒有人知道算天塔到底需不需要傳承——若當真是仙人手筆,在此而居,那仙人壽數何止千載,又哪里有什么收徒傳承自己衣缽的必要?
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算天塔內沒有任何動靜傳出,甚至讓人懷疑當初的那位仙人是否已經羽化而去,而隨著算天塔的沉寂,那在開國之初沸沸揚揚的傳說也漸漸被人遺忘。
如此數百載,除卻在百年前曾有親王打算推倒此塔修建自己的府邸的時候,還未曾動手就只聽見天邊玄雷滾滾,九九八十一道方歇之外,算天塔就宛若一座空塔一樣靜靜佇立在錦城的城郊,似乎只是為了看人事更迭,又似乎沐風浴雨的等待著什么。
而在六百年之后,再一次將算天塔推上錦城勛貴之間的風口浪尖的,是關于當時還是太子的成帝冊立太子妃一事。
成帝自然心悅張家璨璨,不過張家乃至張璨璨都太過離經叛道,雖然大安幾代帝王后宮之中的人數都不算多,但是后宮作為帝王鉗制前朝的重要手段,到底沒有哪一任大安的帝王敢公然廢除后宮。
先帝和當時還是皇后的太后自然也是不許自家兒子如此“犯傻”的,雖然皇帝倚重張家,皇后也算是看著張璨璨長大,對這姑娘十分喜愛,可是帝后二人決計不許當時還是太子的明軒為了兒女私情而動搖江山社稷。
當時許多朝臣也是篤定帝后不會允許太子如此行事的,可是他們卻沒有想到,只是一夕之間,先帝和皇后就都改了口風,親自與太子一道上京兆張家提親,又寫下詔書,保證太子會不納后宮。
帝后前后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讓朝中許多有適齡女兒的大臣一片嘩然,可是一向手段溫和的先帝這一次卻是異常的果決,接連下書斥責了好幾個大臣。眼見著那些人還不死心,皇后直接為他們家的幾個女兒全部指了婚。
因為時間倉促,所指婚的對象雖然不差,但是如此一來,讓那些從小按照寵妃和皇后培養的姑娘將身嫁與,為她們的家族帶來的好處顯然要大打折扣。其他幾家見勢不妙,也明白與其讓皇后倉促為家中女兒指婚,還不若他們多方權衡、小心挑選的道理,那些喧囂震天的懇請皇帝和皇后三思的是聲音這才漸漸的小了下來。
雖然先帝和皇后始終對自己態度驟變的原因始終守口如瓶,但是卻還是有心之人打探出了一絲端倪。
據說當日明軒在父皇母后面前下跪苦求,先帝勸說不成終于動怒,先帝罰明軒閉門思過,責令宮人將太子拖下去,自己也準備拂袖而去。
皇后雖然心疼兒子,可是也覺得兒子此事行事不妥,更何況閉門思過而已,皇帝連抄書都沒舍得讓他的獨子抄,皇后自然也不好再為兒子求情了。
卻就在宮人正準備上前一步的時候,只聽長空一聲鶴鳴,繼而一只仙鶴從天緩緩落下,揮舞著長而有力的翅膀揮開了太子兩側的宮人,護在了明軒身側。
先皇和皇后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只靈氣十足的仙鶴,便見那只仙鶴沖著二人低低喚了一聲,伸長了優美的脖頸,露出純黑頸毛下的一只錦囊?;屎螵q豫了一下便將那錦囊拿了下來,那仙鶴也乖順的任由皇后動作。待到錦囊落在了皇后的手中,那仙鶴才又是一聲鶴鳴,翩然而起,沒有任何停留的飛走了。
錦城不產仙鶴,甚至因為氣候原因,仙鶴這樣的鳥禽并不能在錦城存活??墒悄侵环氯魬{空出現的仙鶴卻顯然是被養得極好。錦城之中能出現一只仙鶴這本就是一件稀奇之事了,更勿論這仙鶴還如此通曉人性,簡直仿若仙家之物。
仙家?
先帝猛然想起他們大安皇族之中只由帝王口口相傳的一樁秘事,不由對皇后道:“子芙,快將那錦囊給我!”
皇后被他忽然升高的聲音嚇了一跳,不過卻立即將手中的錦囊給了皇帝?;实垡矝]有當即在眾目睽睽之下拆開這錦囊,而是一手牽著皇后,一手拉著太子的匆匆走進了御書房。
沒有人能噠探出來那日御書房之中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是他們知道,沒過多久,張家長女便在一眾叔伯和弟兄的哭嚎聲之中嫁入了東宮。張家男人的那場驚呆了整個錦城的“哭嫁”,一直到許多年之后還會被當成攻擊他們的污點,只不過張家男人們從不以此為恥便是了。
有朝中大臣重金賄賂了當日當值的宮人,聽說了這件異事,而這只仙鶴起飛和落下的時候也恰好有官員看見,在朝中印證了此事。因為仙鶴乃是祥瑞,那官員還特地觀察了一下那只仙鶴的行蹤,最終確認這只飛鳥最后是向算天塔的方向而去了。
至此,錦城勛貴開始重新將目光落在這座沉寂了多年的神塔之上。勛貴的政治嗅覺始終都是敏銳的,雖然先帝和皇后出手將這件事遮掩了大概,不過那些浸淫在朝中多年的老人還是能夠根據蛛絲馬跡勾連出整個事情。他們可以確定,當日那錦囊之中之物,定然是與太子冊立太子妃之事脫不開干系。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大安皇室自有許多辛秘,而這其中只允許歷代帝王知曉的一條便是——人算不如天算。
這簡直是如同佛家偈語的一句話,可事實上,這句話中所謂“天算”,便指的是算天塔。歷代帝王,大安的開國之君曾說過凡是有猶豫不決之事,不論國事家事,皆可請算天塔。而在大安這六百年中,算天塔就仿若是大安的最后一道屏障,在許多次國運衰微到近乎國破之時為帝王做出決策,之后竟是能驟然力挽狂瀾。
大安自□□開國至今已然有六百年,于之前五六個不足五世便終的朝代相比,大安立國之久簡直讓人咋舌。這其中與算天塔有多少干系,除卻歷代大安的皇帝自己,已然沒有任何人能夠算的清楚。
按照之前的只允許帝王翻閱的記錄了國師的事跡的書上記載,在之前的六百年之中,國師共出手五次,出手的時機皆是生靈涂炭,大安幾近被覆滅之時。就連皇帝和太子自己都沒有想到,這一次國師借仙鶴為皇帝傳信,為的竟然是太子立妃一事。
抽開那錦囊,先帝、皇后和太子便看見那錦囊之中只有一張薄紙,而當先帝將那薄紙抽出,那不足男人手掌大的紙卻驟然燃燒起來,在全天下最尊貴的三個人驚駭莫名的目光之中,火光漸歇,幾縷殘煙之中漸漸凝成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人廣袖寬袍,一身純白的長袍上宛若有流云縹緲,是世上最巧手的繡女也繡不出的圖樣。因為無論繡女的技藝如何高超,繡出來的圖樣終歸要落于布料之上,而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流云,就恍若是信手從天際裁下來的幾多,竟是在他衣角閑閑縹緲。
這是一個生的十分高大的男子,他并未束發,只是在額上戴了一條青色抹額。他站在那里,眸子之中泛起和世人不同的淺淡金色,雖然是不羈的魏晉狂生的裝扮,可是周身都是一種清正之氣,讓人無端信服。
明軒即刻護在了父母身前,一臉戒備。那男子卻只是輕輕瞥了他一眼就讓他渾身一滯。不過那人卻沒有為難明軒,徑自道:“明氏之興,始于張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