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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方故煬還不是太子。
方故煬被母后那一身華服晃得眼痛,輕聲問:「辰妃娘娘要死了嗎?」
作哥哥的點點頭,應道:「她害死了我們的妹妹。」
一般男孩子都會想要個妹妹,他們倆也不例外。
而恰好小時候的方杏兒比他們差不得幾歲,成天奶聲奶氣,咿咿呀呀又長得丑丑的,做事笨拙,反應慢,方故燃不喜歡跟她玩。
而方故煬從一開始就很喜歡方杏兒那個出生時哭得驚天動地,小臉皺成一團的妹妹。
那時候在皇后寢宮里,因為年歲相差不大,方故煬和方杏兒兩位皇室后代,天天在搖籃里比誰哭得大聲。
「妹妹。」
方故煬雖是冷著臉,嘴上卻喃喃念叨著,心想肯定跟杏兒一樣可愛。
腦子里又回想了一遍邊跑邊往嘴里塞糯米桂花卷的妹妹,堅定了如此想法之后,他握緊了拳頭。隨即,他又歪腦袋看自己的哥哥:「可是,辰妃娘娘人不錯啊。」
方故燃大驚,稚氣的眉眼間有不符合年紀的嚴厲,他忙捂住方故煬的嘴:「別說……可別說!被誰聽了去,要說你勾結辰妃,要挨罰的!」
自己哥哥說得唾沫橫飛,小皇子抿了抿下唇。
他看到辰妃跪著,雙手是托舉的姿勢,她艷麗面孔已無血色,嘴唇泛白。皇后從托盤上拿了鴆酒,纖纖玉手端著這世間最毒的瓊漿玉露。
太子眼前的方故燃,嘴角流著黑血,仰躺于地,還未喚下人來收拾。
這幕場景與當年在御花園內(nèi),裊裊春幡,草滿池塘,以及辰妃被人抬走的身影重疊成一片,攪動著他的思緒。
裕歷一百六十五年,夏。
欻麗于天,皎日爣爣。
太子方故煬領眾臣除掉平陽王方故燃。裕文帝宣稱病重,遂,太子攝政。平陽王所領軍隊的主要兵力全部被殺盡,剩下部隊收編進大裕軍隊。
此次宮變來勢迅猛,去勢滔滔,功臣為,前右相之子衛(wèi)驚鴻,羽林軍分隊長曲辭,北國質(zhì)子淮宵等等。歷時半月平息,史稱“平陽之亂”。
那日宮變之后的夜里,衛(wèi)驚鴻和方故煬騎著馬,身后是浩浩蕩蕩的羽林軍護送他們回到太子府。
勤王大捷,曲辭奉命入宮內(nèi)酒庫為軍中各位將士取了不少酒來助興,自然也少不了太子與衛(wèi)驚鴻的那一壺。
如今二人并肩縱馬于皇宮回太子府的那條路上,看著這條同行了十余年的老路,耳邊猶如聞見山河百里,邊關廝殺聲烈,眼前血光漫天,俗世各自冷暖,各自皆是心事重重。
夜里久喧暫息,此間惟月明明,功過已定,江山半載,都化作寥寥數(shù)字,入了史書之中。
太子低頭,解了腰間酒壺,仰頭入口,揚起下巴,仰首而視,數(shù)那如墨的天邊的半點星子成線。
衛(wèi)驚鴻張口,喃喃吟道:「望詩十步,九回頭……目斷江山,望未休。」
太子又飲一口烈酒。
夏夜忽已過半。
……
皇城天穹似鏡三百里,朝蟬忽鳴,而宮內(nèi)院落柳庭風靜,竹深護綠,稍不注意就落了雨露來。
此時的天際,微吐魚肚白,浸透著那日血一樣的紅。
宮變之亂處理完后,節(jié)外生枝的事更多,方故煬便暫時將處理要事的地方直接搬到了太子府的廳堂之內(nèi)。
已經(jīng)是第二日晨曦之時了,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往邊關報信之后,他已經(jīng)連著處理了一晚上的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