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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端著送去父皇寢宮的湯藥,一只手捻起白瓷勺攪了又攪,隨宮內侍女走起路來,瓷勺晃得藥碗叮當響。
近日父皇總是宣她,也不過問他們的是非,只是問她宮內可好,以后做何打算,可有虧待云云。
方杏兒自然是偏著她的皇兄的,一提太子便是夸贊,談及大皇兄,便低頭不語了。父皇也不怒不喜,只是點頭。
有一次,央求的話語都冒了喉間,她小心抬眼瞧父皇神色,見后者故意閉眼不談,也是壓了話頭回去。
她了然父皇陰晴心性,但仍掛念幼時風景。
那會兒年幼,嬌縱慣了,有一段兒她好上了樂禮,父皇遍搜羅來民間的曲樂班子,琵琶胡琴,通通每日換著花樣給公主表演個遍。
每每聽得乏了,她便趴于父皇膝上,沉沉睡去。
一張睡臉粉雕玉琢,櫻桃檀口,連一向冷峻的太子哥哥,都夸過她生的好。
……
「盡,盡爺!」
兩日之后,好不容易風平浪靜的太子府上開始有了不小的波動。
「何事慌張?」
常盡挑簾而出,緊張地看著眼前帶著十多號人前來報信的大裕皇城禁軍副將曲辭。
這爺的稱號是禁軍里的弟兄給他起的。都傳言說常盡與太子,一冷一熱,一冰一火,卻能相交多年,也是不易。
常盡性子豪爽,做事雖拖泥帶水了些,但幸好有太子獨斷專行,對軍隊里弟兄也是慷慨,從不為難,上陣殺敵沖先鋒,也是勇冠三軍,從不有一絲懼意。
當年常盡少年心氣,飛跨上馬,攜一黑金鑲邊的斬馬刀,耳邊金鼓喧闐,眼前火列星屯。
他聞得關隘上指揮戰局的太子宣告,向全軍懸賞皇朝府邸一座,取敵軍首領項上人頭。
頓時將勇兵雄,眾兵及鋒欲試。
唯常盡膽大氣盛,縱馬拼殺至甲陣之前,舉起手中利器,勒韁繩停步,馬兒前蹄高起。
只聽得常盡于全軍之前,朗聲大笑道:「臣今得殿下尚方斬馬,必斷敵軍人頭千萬!」
方故煬在漫天風沙中看到他,看到全軍霎時間士氣高漲,如已振旅而歸。
這已成為大裕軍隊中經典一役,每每有人說起,對常盡都是贊賞有加,說不愧為常家子弟。
「盡爺,今日皇上突說想見平陽王……本來,本來說過幾日才能來,結果平陽王一個時辰不到,就到宮里了,可見他,壓根兒就沒走。」
曲辭說話有點不利索,急得手心都攥出汗,「皇上跟他談封地治理的事兒,結果秦赴舟在旁邊問淮宵殿下怎么處理……平陽王,就……」
「就怎么?」
常盡眉頭一皺,呵斥道:「快說!磨嘰個什么,我還吃了你不成!」
曲辭被吼得一愣,身后的小兵都給嚇傻了。
他連忙道:「就說,干脆給放他府上!安頓安頓!」
聞言,遠處與常初交談的淮宵的眼神往這邊瞟了瞟,又別過頭去。
「安頓?」
常盡一聽,看了一眼站樹下被樹蔭遮蔽得瞧不清眉眼的淮宵,壓低了聲兒,卻壓不得那火氣從兩肋下嘩嘩竄上,「何時皇城有平陽王府了?」
「平陽王說這皇城無他歇腳之地,皇上叫人把城西以前皇后住的那宅子給他了,還立了匾,估計這會兒也辦妥了。」
「厚顏無恥!」
常盡心中唾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