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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將視線放在了方故煬身上,口中像含雪般,語調甚寒:「太子,衛相所言當真?」
聽得自己被點到,方故煬提起衣擺向前一步。
嗓壓得有些低,似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回父皇,大皇兄昨日邀我飲酒慶功是不假。只是這慶功的方式,不免有些讓兒臣匪夷所思。」
太子剛說完,衛清連躬身作揖大膽搶道:「皇上,大皇子之舉乃歷代皇家皇位爭奪之常事。春寒料峭,內懲院設施陳舊,大皇子年少氣盛,我朝皇子人丁單薄,還懇請皇上重新審視大皇子一次,改過自新。」
衛相言畢,朝中一干抱著「立嫡不立賢」祖制想法的朝臣也跟著下跪,不發一言。
方故煬頓覺這朝堂之上,腳下長毯似長出針芒萬刺。
他算是聽出來了,那句人丁單薄,又何嘗不是父皇在處處警告自己?
衛相一向做事進退有度,寡言少語,從不阻撓衛驚鴻與自己交之甚密,今日若不是得了父皇的指示,膽敢如此?
如今皇帝燈盡油枯之勢與日俱增,朝中臣子大多支持方故煬登基。
而今天這一出,已被方故煬摸得清清楚楚,他明白這場戲做給誰看。
龍椅上的人拖著病體,勉強坐起身來,身后近侍連忙為其順背。
一對虎目渾濁,暴出精光,似是怒極。
皇帝一掌拍到扶手上,指端緊貼龍頭,冷笑道:「豈有此理。」
他見衛清連仍恭敬地站著,另外幾位臣子站于衛清連身側,對此事態度已然是老頑固。
「當今大裕太子乃朕親立,是儲君!命受威脅,你們還在為作亂者求情,鶴短鳧長,這讓朕如何放心,待朕百年,爾等愿為太子效忠?」
靜默些許,堂上無人敢言。
龍顏大怒,眾臣匍匐,唯太子挺直身板,神閑氣定。
「退朝罷。」
皇帝起身揮袖,由近侍攙扶著,蹣跚而行,朝幕墻之后走去,又忽然停了腳步,「太子,來朕寢宮。」
「兒臣遵命。」
「恭送皇上——」
方故煬緊抿薄唇,整理衣著。常盡拍了拍方故煬的肩膀,說:「我和驚鴻在宮門等你。」
還在氣頭上的衛驚鴻回過神來,點點頭,急忙道:「故煬,快去快回。皇上近日,是越來越古怪。」
「驚鴻,衛相斗重山齊,今日之事估計是父皇所為,切莫怪罪他。」方故煬拍了拍常盡的肩頭,道:「行了,你們倆去門口候著,我去去就回。」
難得的調笑語氣明顯,常盡和衛驚鴻松了口氣,相視一笑。
一路由人帶到到了皇帝寢宮,門口太監正要宣,方故煬難得逾矩,伸手一擋,眼神凌厲:「不必。」
那小太監便退到了一旁。
寢宮內燃著上好的熏香,盛在前幾日新進的凍青釉盞里。
窗梢蒙了幾層,只開了些許邊角透氣。龍床之上,床畔絹紗全部重新換了,一旁近侍半跪著,手中藥碗高高舉起來,藥溢滿灑了些在地上。
「見過太子殿下。」
方故煬乖順地坐到床畔,接過藥碗來,看著身子快低到地里去的近侍,輕聲吩咐道:「下去吧。」
「是。」
「你皇兄,朕已派人送回他府上。」
皇帝倒是開門見山,說著說著閉上雙目,又緩緩睜開,「他性子未免,太魯莽了些。」
見他不語,只顧著用瓷勺攪動藥湯,皇帝皺眉,問他:「若是你是父皇,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