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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著記憶想象他們在自己面前會說出什么樣的話，努力地用平常嬉鬧的姿態(tài)說笑話打哈哈，一人自言自語來去多回，說著說著卻連自己臉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住，嘴角耷拉下去。

好累。他害怕自己一個人演不下去了。

陸之嶼帶著方榆敲他房間的門，陛下磨蹭好一會兒才給他們開了門。他看著憔悴了不少，昔日里他引以為傲的后腦勺也褪去了一層油光，黯淡了不止一點(diǎn)點(diǎn)。他只輕輕叫了聲“大哥”和“小魚干”，側(cè)開身讓他們進(jìn)去。

陛下左手空空，大不點(diǎn)擱在一張茶幾上，被很好地安置。

他抬眼看看陸之嶼，再看看方榆，不住地摩挲左手?jǐn)嘀笟埩粝碌囊恍〗貎海q豫地動了動嘴唇，終究沒能發(fā)出個像樣的音節(jié)來。

“老趙，你這些天按時吃飯了嗎？”看他尷尬，陸之嶼主動找了個沒什么水準(zhǔn)的話題，和顏悅色地沖他笑一笑。

“吃的。”他的回答乏善可陳，缺了一些抖機(jī)靈的興致。右手遮掩著在那蘑菇蒂般殘留的指骨上撫摩，他吞了口唾沫，嘗試地開口，“大哥。”

“哎。”

“我有些事想告訴你，”他低垂著腦袋，搓搓手，對著自己的斷指出神，“我怕我不說出來的話就沒機(jī)會了……”

陛下短促地瞥了方榆一眼，雙手扭扭捏捏地背在身后。

“大哥，小魚干，我是十二年前進(jìn)楓葉嶺的，比大哥你還早了點(diǎn)。剛來那會兒，雖說我也整天戴著我家小不點(diǎn)，但我沒想用他來遮掩什么，因?yàn)椤业淖笫诌€是完整的。”

他不自然地看向角落，背在身后的左手有一點(diǎn)點(diǎn)冒上前的趨勢，徘徊在褲線兩邊。少頃他才下定決心般伸出手來展在他們面前。

“我的無名指，是在這兒斷的。”此話一出，將面前的兩人驚出一身冷汗。

“在哪兒？”陸之嶼問。

“那個時候楓葉嶺的監(jiān)控設(shè)備不如現(xiàn)在的完善，有一天，我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電梯口，坐電梯下樓去了。電梯停在地下三樓。”

方榆低聲說：“紅色禁區(qū)。”

“小魚干你知道呀？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這個不重要，老趙你繼續(xù)講。”

陛下訥訥點(diǎn)頭：“那個區(qū)是我從來沒聽說過的，我看到他們的房門都是厚實(shí)的鋼鐵，門上只開一個牢門樣子的小窗口和腳底下送食物的口。我一時好奇……想看一看里面的病人是什么樣的，就湊近了去看，沒留神握住門上的欄桿——里面那個病人瞬間就撲上來，咬、咬住我的手指頭。”

他在陳述這段事實(shí)的時候不住地發(fā)抖，當(dāng)年的景象歷歷在目，病人鮮紅的眼，參差的牙，猙獰的表情一一從他眼前掠過，最后一幅畫面是鮮血迸射的斷指。他狠閉雙眼，攥緊了左手，仿佛那截血肉模糊的手指依然長在他手上，隱隱作痛。

“他們是真正可怕的病人，不像咱們C區(qū)的大伙過家家似的好說話。病人都很兇。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手指……直接被他咬下來了。可這不是重點(diǎn)……”

兩人屏息。

“重點(diǎn)是，那里住著一位醫(yī)生，是真的住在那里，沒出來過的。在我捂著手指痛叫的時候，他從我身后走出來，像鬼一樣，一點(diǎn)聲音也沒有。”

那位醫(yī)生捂住他的嘴巴，阻止他殺豬般嚎叫引來更多雙眼睛。他貼在他耳邊，“那人很兇殘，你只能自己節(jié)哀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回你手指，找回來也接不回去。”見他有掙扎的兆頭，他捂緊陛下的嘴巴，不耐地擰眉，“不該來的地方下次就別來，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