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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著腦袋躺在床上,身邊是同樣無法入眠的方榆。天花板上投射了些許形狀各異的光斑,時而聚攏,時而分散。他們在這光影的聚散中無言到天明。
直到天光大亮,方榆才從床上爬起來。按著酸痛的肩胛骨,她攏起自己的頭發,在床畔坐了一會兒,再茫然地放手。
她說:“我等會兒去找聶姐姐聊聊。”
另一側的人悶悶說:“嗯。”
她撇過頭去看他,伸手在他睡得亂糟糟的頭發上捋了一把,“能睡的話稍微再睡一會兒,等下護工送早餐過來,你在房里吃。”
他就著她的掌心在底下蹭了蹭,又不情愿地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洗漱過后方榆便去辦公室找聶護士。聶護士這些天因跨區糾紛的事件忙得焦頭爛額,就算見到她也僅僅是匆匆一個照面。
方榆的頭發散在胸口,看上去長了些。她眼底透著淡淡的青黑,卻不憔悴。她在聶護士的辦公桌前轉了一圈,看似隨意地倚在桌邊,“聶姐姐,有時間嗎?”
聶護士點頭,“什么事?”
“我想起來一個地方,叫做封閉式監護病房。想問問你那是做什么的。”
“哦,這個啊。”她并不感到意外,手上的活沒停,邊整理桌上的文件邊回答她,“那給出現特殊癥狀的病患準備的全天候監控病房,與陸之嶼住過的這種特殊病房不同,房內設有監控,一般是防止病患出現什么過激行為而設置的。”
方榆昂起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樣啊。聶姐姐你應該對我當時的狀況十分感興趣吧?”
聶護士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有個懷疑,不知是真是假。”她瞇著眼睛繞著自己耳鬢一縷長發玩,不經意地抬頭對上眼前人的眼睛,唇角扯起一道笑容,和煦中藏著冷銳,“我住在封閉式監護病房里的一年里,會不會是楓葉嶺為了掩蓋某些痕跡刻意而為的呢?”
中間被她按下一段耐人尋味的空白格。
“我提到的‘某些痕跡’,具體指某人或者一些人對我進行長期折磨而留下的痕跡。”她的語調不疾不徐,“而楓葉嶺遮掩的目的就十分多樣了。比如說,為了讓我身上落下的疤痕有時間痊愈。再比如說,為了讓我的創傷后應激障礙得到緩解……”
“方小姐,我想我有必要向你坦白一點,楓葉嶺高層并不簡單。你的猜測大體沒有錯,我之前動用更高級的權限才勉強看到你的部分病例報告——你知道的,不是拿給你或者你家屬的那一份。怕你得知實情后再度發病才決定暫時對你保密。”
方榆挑眉。
“楓葉嶺院方重點關注的病患有兩份病例報告,其中一份是明面上的,另一份是給直屬院方高層的研究性醫護人員的。”
方榆抱起胳膊,“所以說,我是被楓葉嶺盯上了嘍?”她不以為意地拂開擋住眼睛的一簇長發,“那么,陸之嶼很早之前就被盯上了嘍?”
聶護士神色一頓,似乎想說些什么,可欲言又止。
一道刺耳的鈴聲驟然響起,聶護士見到通訊屏幕上的事件代碼序號立即變了臉色,抓起一旁的急救設備就往外跑,頭也不回地沖方榆道:“森浩出事了。”
***
森浩被發現時已經陷入昏迷,萬幸仍留著一口氣。例行去各個房間敲門送早餐的護工嚇得手忙腳亂,餐盤中的小米粥和玉米饅頭摔了一地。她狂奔過去踩上窗臺就把窗簾欄桿上吊著的森浩抱下來。
小個子姑娘憑著一雙瘦弱的手臂把個一米八二的小伙子徒手抱下來,落地沒站穩,兩人摔在地上之際她還不忘墊在人家下面。腳腕扭了,手肘生疼,她顧不得自己,當即就按下了緊急求助按鈕,把他脖子上繞著的襯衫布條剪開,也不管他口水鼻涕流了一下巴,當即便給他做起人工呼吸。
一般來說,上吊者大多數死于窒息。壓迫血管導致腦缺血,三十秒便會意識模糊;兩分鐘后神經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