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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媽媽瞧著魏闕面露哀戚之色,想著到底是親母子。她已經想到了最壞的打算,若是魏閎因為此事丟了世子之位,接任的自然是魏闕這個嫡次子。魏闕對王妃感情越深,她們這些伺候王妃的人當然越放心。
“母妃用了麻沸散?”魏闕皺眉,他一進門就聞到一絲不對勁,靠近后,更加確定。
柯媽媽拭淚:“實在是王妃疼得受不住了,府醫就給開了麻沸散,王妃也是同意的。”麻沸散是個止痛的好東西,就是后遺癥有些大,還有可能上癮,不過把握了量就好。
魏闕叮囑:“用這東西,務必當心。”
柯媽媽連忙應了。
“母妃的傷怎么來的?”魏闕又問,梁太妃派來的人并沒有說的太具體,只說梁王妃受傷,讓他回來。
柯媽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魏闕眉頭一擰,也不追問,而是道:“大舅來了,我去祖母那見見大舅。”
一聽大舅二字,柯媽媽震驚的抬起頭:“舅老爺來了!”這可怎么辦是好?
“你好生照顧母妃。”魏闕瞥一眼驚慌失措的柯媽媽,旋身離開。
“三哥,我跟你一塊去。”魏聞抬腳跟上,他心里也是亂糟糟的,母親出了事,幾位嫂嫂卻是面都不露,還有府內風聲鶴唳的氣氛,一件又一件都給了他很不好的預感。
行至院中,兄弟二人遇見了迎面走來的魏廷。
魏廷臉色很不好,他剛剛被梁太妃逮著訓了一通。一群廢物,居然讓人抓到了把柄,害得他被祖母罵的頭都抬不起來。更讓人心煩意亂的是,祖母警告他,要是她在外頭聽到一星半點有關魏閎的流言蜚語,就唯他是問。還說別想著扳倒了魏閎,他就能做世子,他要敢造謠生事,她死也不會讓他做世子。
造謠生事!他魏閎通奸弟妹,殺害表弟,難道不是事實!
偏心,父王偏心,祖母也偏心,就因為他魏閎是長子嫡孫,哪怕他是個不仁不義的畜生,也能高居世子之位!
老天何其不公!
一想自己精心布置的局不能進行下去,魏廷就一陣胸悶氣短,還得擔心消息外泄自己背了黑鍋,更是嘔的不行。再想梁太妃還要把他做的事告訴梁王,魏廷越發暴躁,連讓梁太妃暴斃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都出來了,不過也只是想想,他還沒瘋!
心氣不順的魏廷一抬眼就看見了魏闕和魏聞,斂了斂怒氣,一整臉色走上前。
“二哥!”
“三弟、九弟。”
兄弟三人就著梁王妃的傷勢說了幾句話,聽說魏闕要去見梁太妃,魏廷若無其事地苦笑:“祖母在招待大舅,恐不便見面,我才說了沒幾句話,就被祖母趕出來了。”
話雖如此,魏闕和魏聞還是打算去一趟寧馨院,果不其然吃了閉門羹。
望一眼飛檐斗拱的正房,魏闕想,梁太妃不知要如何說服柯大老爺咽下這個啞巴虧。
柯大老爺嘴里就像是被塞了一把黃蓮,一直苦到了心里頭。兒子枉死,他不甘心,可他無能為力。以如今的柯家對上魏家,無異于螳臂當車,他不能為了自己這一房的仇恨賠整個家族。
兒子的仇,他報不了,甚至他不能怨,不能恨!
柯大老爺搖搖晃晃的出了屋,被外頭白花花的陽光一曬,眼前發暈,栽向一旁。
呂嬤嬤眼疾手快的扶住柯大老爺,同情的看著瞬間蒼老了十歲一般的柯大老爺,默念了一聲作孽。
候在外頭的長隨趕忙上前接過自家老爺,驚疑不定的看著失魂落魄的柯大老爺,竟是發覺他的雙臂一直在抖。
長隨張了張嘴,望著神情灰敗,雙唇緊抿的柯大老爺,卻是說不上話來,只牢牢扶著他。
一直等候在外頭的魏闕魏聞兄弟倆上前見禮,魏聞大吃一驚,不比魏闕,魏聞與舅家關系頗為親近,早幾年還在舅家住過大半年。見狀不禁上前扶住柯大老爺,溫聲道:“大舅,表兄已經去了,您保重身子。”
柯大老爺眼珠子動了動,看向面前的魏闕和魏聞,目光一瞬間變得很復雜。
“大舅?”魏聞疑惑出聲。
柯大老爺垂眼:“我沒事,我沒事!”他拂開魏聞的手,啞聲道,“我去看看阿勛,你們進去吧!”
魏聞怔怔的看著深一腳淺一腳離開的柯大老爺,突然間發現大舅的背彎了,頭上還多了幾縷白發,魏聞皺起眉頭來,問魏闕:“三哥,你覺不覺得大舅有些……”
柯世勛死了,大舅固然會傷心,可在大舅身上,除了傷心,更濃的是悲哀。
魏闕看他一眼:“先去向祖母請安。”一兒一女兼命喪外甥之手,他不只不能報仇,還要幫著粉飾太平,甚至發妻可能都保不住,豈能不悲哀。
魏聞忙點頭,目下他一腦門的官司,腸子都快愁的打結了,什么都不對了可他有說不上具體哪兒不對。
魏聞是個急脾氣,見了梁太妃,沒幾句話就切入正題。
滿目疲倦的梁太妃一下又一下的捻著佛珠,緩聲道:“你大舅母受不得喪子之痛,失了魂,發病時還咬傷了你們母親。”
魏聞大驚,不敢置信的看著上首的梁太妃,似乎被這樣匪夷所思的事實震住了。
魏闕垂下眼簾,遮住眼底譏誚。這個結果,還真是不出所料。這位老人家,看起來慈眉善目,觀之可親,每日都要誦經念佛,佛珠更是從不離手。
可當年梁王妃難產,在保大保小之間她毅然選擇保小。他出生后,梁太妃認為他天生不祥,遂讓人將他送到香積寺出家,整整五年他都不曾踏入過魏家一步。若非遇見師叔,他大概還在香積寺做和尚。
常町院里,杯盞瓷器的碎裂聲伴隨著嘶吼聲響起,隨后是嗚嗚咽咽的哭聲,猶如杜鵑泣血,其間悲愴與怨恨,聽得人心底發涼,眼底發酸,漸漸歸為寂靜。
王府在梁太妃和魏閎的強壓下,也彷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吃壞了東西的米氏‘病’了,一眾女眷被敲打過后也放了出來,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是一個字都不敢多說。便是心思最活絡的尚氏,得知魏廷做的事已經被梁太妃知道,梁太妃還警告魏廷,倘若消息泄露,唯魏廷是問。尚氏又氣又恨之余,還得求神拜佛,千萬不要走漏風聲。
然這世上大多時候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秋高氣爽,金桂飄香,宋嘉禾拿了幾本書紫藤花架下看書,卻是心不在焉。這幾日外頭流言滿天飛,尤其是柯夫人因為喪子之痛得了失魂癥的消息傳出來后,少不得她這禍水又被拉出來說一說。
家里已經盡量在壓制這流言,可流言這東西,就跟江水決堤似的,泛濫容易,堵住難,甚至越堵,下面人傳的越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