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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感知夢中,慕聲在巷子尾被幾個大孩子壓著欺辱的時候,也驟然爆發出了這樣的紅光,這種地動山搖的巨大戾氣之下,他周圍的幾個人都頃刻間死絕了,隨即他的頭發暴長,從雙肩長到了腰側。
這一刻,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是沒有說出來。
“嗯。”柳拂衣頷首,“我猜這個時候,暮容兒發現他的妖力加倍,且不為人所控的事情。若是抱他回去,魅女族群可能會將這個危險的異類解決掉,而孩子平素跟人無異,需要熟食和熱水。她決定折返無方鎮,自己想辦法。”
“榴娘,大概是一只饜。”慕瑤接道,“她以吞噬世人的悲苦或者歡樂為生,她開花折的目的之一,就是想收集這些苦難女子的心酸淚水,攢起來,然后一并吞掉。”
“大妖之間,不會深交,甚至多有敵對。”慕瑤嘆息,“我猜想,暮容兒實在走投無路,才去找了這只饜,但是榴娘不想多事,只是勸說暮容兒把孩子殺掉,恢復自己的妖力。”
“后來,大概是暮容兒流下了珍貴的血淚,送給了她,榴娘才答應將她和襁褓里的孩子留下,加以庇護。”
四個穿著道袍的方士捧著四個半開的盒子,跪成一排。
端陽涂著丹蔻的的手指搭在盒子上,邊走邊挨個撫摸過去。
她停在第三個面前,從中拿出了那張軟塌塌的面具,慢悠悠地走到鏡子前。
四個方士跪在地上的方士面面相覷,瑟瑟發抖地看著她綴著珠寶玉石的裙擺。
端陽回過頭來,赫然是清冷美麗的另一張臉,她的手指在頰上摸了兩下,淡淡道:“不夠像。”
說著,揭下臉上的面具,揉成一團扔在一旁,又拿出第二個盒子里的面具,在鏡子前小心翼翼地戴好。
方士們抖得更厲害了。
先前宮里傳聞嬌縱的帝姬瘋了,他們還不信,后來又傳聞帝姬好了,不僅好了,還不知給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湯,使得那不喜鬼神之事的天子,大手一揮,直接將爹不疼娘不愛的欽天監劃給了這個小姑娘。
他們只敢心里默默想,現在看來,帝姬沒好,瘋得厲害。
好好的,做什么要換另一張臉?
“真是廢物啊。”她再度將臉上面具揭下來,嬌嫩的臉蛋被面具牽拉變形,顯得扭曲恐怖,她的動作粗暴直接,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疼。
帝姬栗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閃光,眼里泛著冷冷的譏誚:“偌大一個欽天監,竟然連一個像樣的面具也不會做么?”
“殿下……”一個老頭似是忍無可忍了,有些不服地抬頭,“已經很像了……”
帝姬彎下腰,驟然十分不尊地掐住了他的下巴,鮮紅指甲埋進他的胡須里,驚得其他人低呼一聲,瞠目結舌。
“還不夠。”她嘴角勾起,冷冷望著他,話語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我要的是一模一樣,完美無缺,懂么?”
“殿下……”門口有內監慌慌張張地跑來,“出事了!”
他在帝姬震懾的目光中驟然停下,咽了咽口水,聲音越來越低,“太妃娘娘……遇……遇刺了。”
“……”她一愣,旋即,姣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個冷淡而嘲諷的笑,“……就這么耐不住性子嗎?”
傳話的內監瞪大眼睛:“您說……什么?”
“沒什么。”她微微低下頭,哀婉地將發梢別至耳后,“本宮說,不必再準備給母妃的糕點了——用不著了。”
第98章 迷霧之城(十二)
慕聲早上出門之后,竟然一去不返,一整天都沒回來。
傍晚時候,妙妙惶惶然跟著柳拂衣和慕瑤去街上找了一圈,沒見到他的影子。
“他可能聽到我們說話了。”
柳拂衣下了結論,看了看妙妙的臉,頓了頓,嘆了口氣,“讓他靜一靜也好。”
凌妙妙坐在床邊點著燈,一言不發地等到半夜,呼了一口氣,留下了桌上的燈,拉開被子躺在了床上。
自打那一次春風一度,他就收了地上的鋪蓋卷,夜夜睡在她身邊。
往常這人黏人得很,經常將她摟得喘不過氣,她后來找到了一個解決辦法——主動抱著他。
一旦她主動伸手摟他,他便乖得一動不動,任她抱著,像她床上擺的涼涼的大型人偶。
今天她的大型人偶丟失了,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感覺寒意從床板上滲出來,從脊背鉆進去,布滿全身,蓋著被子也抵擋不住這樣的潮濕的涼。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看著墻壁,感到那霜一樣的寒意仿佛滲進了頭皮之下,太陽穴鼓脹脹的,那種冷想要從眼眶里鉆出來。
妙妙將手腕搭在額頭上,絕望地想:真出息,居然因為找不到黑蓮花而委屈得想哭。
這么想著,門微微一動,有人推門進來了,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
她斂聲閉氣,心跳在胸腔里怦怦作響。
回來了……
慕聲進來,看見桌上竟然點著暖融融一盞燈,將屋里照得很亮,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悄無聲息地慢慢走過去,拿手在那燭火面前虛虛地摸了兩下,似乎是想借這一點微光烤烤火,又抬頭去看帳子里的人影,烏黑的瞳孔中倒映著暖黃的火光,安靜地看了很久。
妙妙緊張地閉著眼睛裝睡,指尖蜷著,輕輕搭著手背,指尖冰涼汗濕。
他站在那里,像一抹幽魂,讓她擔心自己一動,就把他嚇跑了。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門外冷風,慢慢飄散過來。
他沒有上床來,只是站了一會兒,返身出門去了。
他在隔間里打了一桶冷水,然后在深秋時節脫掉了沾血的外衣,整個人泡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