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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
端陽猛地閉上眼睛,不愿再回憶起那場面,語氣里滿是怨憤:“自打本宮跟母妃去了興善寺,回來便開始總做噩夢,我不想再去那個鬼地方了。”
佩云斂了笑:“帝姬慎言!佛祖勸人向善,去一趟寺中,能滌蕩塵埃,只有撫平心緒之效,怎么會致使人做噩夢呢?”
此時宮中信佛已成潮流,天家妃嬪不論品階高低,身份尊卑,一律自發(fā)吃齋念佛,每年花一大筆開支在寺廟里,比誰更虔誠。而這股風氣,正是由她生身母親趙太妃帶起來的。
誰都能說,做女兒的不能說。
端陽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梳妝吧。”
“端陽帝姬,本名李淞敏,先帝寵妃趙氏之女,今上胞妹,深得圣寵……”妙妙搜腸刮肚地想著原書中的劇情,被慕聲開口打斷。他眼中譏誚:“你說的這些,哪個不是眾人皆知的?”
妙妙怒而反駁:“你這么厲害,倒是說點兒新鮮花樣出來?”
“派你出去打探消息,就收回來這么些廢話……”他打量妙妙半晌,“你到底有什么用?”
“好了阿聲。”慕瑤淡淡地放下茶杯,責怪地看了弟弟一眼,“凌小姐沒有自己的暗線,別再折騰她了。”
連慕瑤都看出來了,最近這兩個人之間有點反常。
從前倒是貌似很和諧,可這幾天就像火藥桶碰上了火星子,動不動就互相譏諷,還是口齒伶俐的凌妙妙獲勝居多。而慕聲,她似乎從沒見過他如此……明顯地欺負一個女孩。
他硬帶著不識路的妙妙走到繁華的街市上,兜了幾個圈子,將她一個人丟在人群中,自己抽身而退。隔幾個時辰,才回街上,將無助徘徊的人領了回來。
他讓凌妙妙一個長在深閨的小家碧玉去市井間打探,被那些豐乳肥臀的婦女諷刺刁難了一個下午,回來時都還是灰頭土臉。
她雖然不喜歡凌妙妙,但也不希望她出什么危險。慕聲屢教不改,就像瞬間退化十歲,絆在這個坎兒上過不去了似的,倒令她有些頭痛。
休戰(zhàn)。妙妙白了慕聲一眼,趴在客棧的紅漆木桌上。
陽光從半斜的格窗投射進來,外面是長安外郭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
拂衣從吱呀作響的二層踏步上來,見慕聲與姐姐坐在一邊,便走來坐在妙妙身旁,喝了一盞茶水。
“怎么樣?”慕瑤探身。
“下午趙太妃將帶著端陽帝姬去興善寺拜佛,到時我們跟在暗處……”
慕聲冷笑一聲:“這趙太妃是不是以為,拿了慕家一塊玉牌,就可以把我們當卒子用了?”
捉妖世家慕家一生為百姓福祉奔走,從不為榮華停留,也不會聽從高位者號令,除非此人手上有慕家的玉牌。
手上有這塊玉牌,就可以調動慕家人前來鏟除妖邪,天南地北在所不辭。因此,這玉牌很珍貴,統(tǒng)共三塊而已,都給了曾有恩于慕家的人。
趙太妃手上就有這么一塊,慕瑤說不清這令牌的來頭。
聽了慕聲的話,慕瑤的神色明顯不悅:“既然覺得我們不登大雅之堂,何必大老遠請我們來?”
慕聲笑著看向柳拂衣,熟練地禍水東引:“那就要看柳公子究竟是如何交涉的。”
當今天下妖物橫行,宮中不缺捉妖驅鬼的方士。這些方士宛如金絲雀,終身待在宮城內為帝王家服務,鮮少出來拋頭露面。
捉妖人相輕,宮中方士們看不起宮外捉妖人,認為術法最高造詣在欽天監(jiān),捉妖世家都是野路子。
自然,出身捉妖世家的姐弟二人也看不慣那幫養(yǎng)尊處優(yōu)又沒本事的方士。
“阿聲不要誤會。”柳拂衣從容解釋道,“欽天監(jiān)豈是后妃隨便能夠調用的?想必她是遇上了什么難事,希望自己暗中處理,不想驚動陛下。”
慕瑤點點頭,直入主題,“聽說端陽帝姬自從十八歲生辰那年去了一回興善寺,回來便夜夜噩夢纏身,的確有些奇怪。”
柳拂衣默然望向窗外,目光仿佛透過重重樓宇,到達那一片連綿不斷的寺院古剎。
因趙太妃信佛,具有強大的帶動效應,這股浪潮轉瞬就席卷了整個權貴階層,乃至整個都城。
“物極必反,穢物最愛趁人瘋狂時伺機而動。”
他的眸中泛出一絲深沉的憂慮。
凌妙妙貼在冰涼的墻根上,插不上嘴,伸出筷子夾向盤子里的葫蘆雞。
長安葫蘆雞久負盛名,雞皮炸得又酥又脆,油而不膩,金黃的薄薄一層,自然地與雞肉剝離開,令人垂涎三尺。
不料挨住雞的瞬間,橫空伸出一只筷子,架住了她的,抬頭一看,看見慕聲笑吟吟的臉:“凌小姐,你都吃了半只雞了。”
驟然被這么說出來,凌妙妙漲紅了臉:她這一路上,除了不停地給柳拂衣制造麻煩刷存在感,就是在主角團緊張討論案情的時候,在旁邊吃吃吃。
雖然是劇情需要,可確實是……
覺察到慕瑤和柳拂衣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訕訕收回手去。慕聲的筷子卻不停,夾起一只酥脆金黃的雞翅,輕柔地放進了她碗里:“怎么不吃了?我記得凌小姐喜歡吃雞翅啊。”
他眸中笑意宛如一汪春水,凌妙妙感覺自己被噎住了。
自從慕聲請她急流勇退被拒絕后,他的絆子使得是越來越順手了。
那天他強行帶她到早市探聽消息,巧言令色地蠱惑了一群賣魚買水果的大媽,將她往人群里一推,轉身就沒影了。
那群胸前波濤翻滾的阿姨氣勢洶洶地將她團團圍住,問的全是:“那唇紅齒白的小郎君多大了?婚配否?去哪了?你是他什么人?”
等她裝瘋賣傻地掙扎出來,頭發(fā)都亂了,走在路上,活像是被搶劫過。而慕聲站在路邊,遠遠遞她一面鏡子,笑吟吟地邀請她看看自己的尊容。
妙妙嘆了口氣。
柳拂衣的表情卻異常欣慰,他鼓勵地拍拍她的肩膀:“妙妙,阿聲給你夾的,快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