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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其他情況下看到這樣的一本相冊,徐嘉會很驚喜,因為衛凌陽從這么早就開始秘密給他準備生日禮物,但是現在何敏玉比他更早發現了這個秘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和鋪天蓋地而來的愧疚。
和衛凌陽交往以來,他一直都害怕被衛凌陽的父母發現兩人的關系,害怕看到他們責備和失望的目光,但即使害怕,他也無法不去貪戀那些幸福,期望它能更長遠一點。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他無法想象這兩天何敏玉一個人獨自面對這本相冊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心情,如果是在其他時候,他或許還有勇氣去爭取她的原諒,但是在衛仲齊成為植物人的情況下,他多說一句,對她來說都是另一種傷害。
“我這兩天都沒有去醫院,因為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樣的事情。”何敏玉的目光也投注在他手中的相冊上,“你們都是好孩子,都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我怕我控制不住說出太難聽的話,怕我會做出什么事傷害到你們……”
她說到這里,哽咽了一下,偏頭深吸了口氣,將心底五味雜陳的情緒控制住才回過頭看著徐嘉:“嘉嘉,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陽陽……真的……”
“敏姨……”徐嘉動了動嘴,想要說點什么,但對上她已經有些濕潤的眼睛,什么也說不出來,他沒有辦法解釋,因為這一切都是事實,只能艱難地點點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是。”
即使已經百分百確認,但是在他親口承認的時候,何敏玉還是無法接受,或者說打從發現的一開始在她心底就拒絕接受。
她閉了閉眼睛,說不出是難過多一些還是憤怒多一些,只覺得整個人都充斥著滿滿的無力感,在丈夫成為植物人后,她最疼愛的兩個孩子,用這樣的方式又給了她一次重擊。
“敏姨,您別哭……”徐嘉看她默默流淚,心疼地伸手去幫她擦拭,卻越擦越多,注意到她微腫起的雙眼,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心里知道她這兩天在家肯定也是哭了許久,明明那么失望和生氣,卻仍擔心會傷害到自己,從小到大,她對自己都是這樣溫柔。
“我試過勸自己去接受你們兩人,可是我做不到……”何敏玉用手抵著額頭,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痛惜,“我一直在想你們怎么會變成這樣子?是不是我們父母哪里做得不對?是我們沒有教育好你們,還是……”
“不是的,不是的,您別自責。”徐嘉連忙解釋,害怕她把原因歸在自己身上,怕她想不開,“不關你們的事情。”
“那是什么原因?”何敏玉抬頭看著他,不等他回答又繼續說,“嘉嘉,算敏姨求求你,你們別這樣好嗎?你們這樣別人會怎么看待你們?啊?”
“我……”
“你們這樣是不對的,你們怎么會這樣子呢?這樣是不正常的啊!”何敏玉抓著他的手,神情激動,重復地說著凌亂的話語,“我已經失去你叔叔了,我不能再失去陽陽,我求求你,別奪走他……”
她的力道很大,指甲扎進徐嘉的手背里,在皮膚上剜出一道鮮明的指痕,帶來明顯的刺痛,徐嘉不敢掙扎,怕會更加刺激到她。
他想說我沒有奪走他,我也奪不走。但是看著眼前這個短時間內幾乎蒼老了十歲的女人,他說不出口。他知道現在任何一句話都能將她壓垮,將她整個人擊潰,她要的不是解釋也不是歉意,而是一個承諾,一個離開她兒子的承諾。
而這個承諾,只有他徐嘉能給。
他不想給,那句話光是想到他都覺得喘不過氣,何況真的去做,但是他無路可選。
眼前這個女人比他的親生母親還要關心他,而他卻自私地將她的兒子帶上這條不被人認同的道路,將她的疼愛置于私情之外,即使明知道她不可能會接受,他卻心存僥幸,一邊享受著她的疼愛,一邊做了這樣情理難容的事情。
說到底,自私的不是請求和自己兒子分手的她,而是他自己。
“……對不起。”徐嘉動了動唇,說出的話幾乎啞到自己都聽不真切。
不管她需不需要,他都欠她一句對不起。
“您別哭。”
“我答應您。”
聽到他答應,何敏玉不僅沒有感到輕松一點,反而覺得更加難受,其實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只要她開口,徐嘉肯定會答應,他這么懂事,從來不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從小到大都是如此不是嗎。
“是敏姨對不起你,但是我沒有辦法……”
“我知道,但是您要給我一點時間。”徐嘉冷靜地打斷她的話,將手從她手中抽出來,“您沒事就好,我還有點事,就不多留了,您好好休息,注意保重身體。”
說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她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從衛家出來,徐嘉給衛凌陽打了電話,之后在自家一樓的樓梯口站了許久,久到連發梢上都積了一小層淺淺的冰霧。
昨晚衛凌陽那一句“你會不會等我”在耳邊響起,他當時沒來得及回答,以后也沒有機會回答了。
這些他偷來的幸福終究要歸還,他留不住。
心口像是被利器狠狠剜開了一樣,痛意快速向四肢蔓延而來,如洶涌襲來的潮水,又如冬天迎面刮來的冰刀子,來不及抵擋,疼得他在墻角邊彎下了腰。
第52章
何敏玉最開始并不打算讓衛凌陽一起出國, 因為他現在讀高三, 還有幾個月便要高考了, 她不想因為這個影響到他。
但是自發現了衛凌陽和徐嘉的事情后,她覺得也許衛凌陽一起離開也是一件好事,何況張助理說學業方面的話他可以幫忙解決, 衛凌陽到了國外也可以照常上學。
為了做好離開的準備,她事先將要帶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之前裝修好的房子交給衛仲秋幫忙出租出去, 一切都準備就緒, 只等張助理通知。
靳浩得知衛凌陽很快就要離開的事情之后,結束了一場商演就立刻從外地趕了回來, 約上周子遙他們幾人去了醫院,看望過衛仲齊之后, 一伙人到了醫院附近的飯館吃飯。
他們走后,何敏玉坐在病床前, 想起剛才大家進來的時候,徐嘉站在離衛凌陽最遠的位置,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樣子, 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仲齊, 我也不知道我這么做是對還是錯,只是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她對著熟睡中的衛仲齊說道,“要是你醒著,我還能有個人商量,可是我現在真的是六神無主了……”
但是衛仲齊根本不可能聽到她的話, 也不可能給她任何的建議。
另一邊,衛凌陽他們到了醫院旁邊的小飯館,天氣冷,大家直接點了兩個羊肉火鍋,翻騰滾燙的湯鍋冒出來的熱氣模糊了幾張年輕的面孔,彼此看不真切對方臉上的表情。
跟往常大家聚餐時歡快的氣氛完全不同,今天個個的心思都異常沉重,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聊天,梁秀秀吃著吃著,忍不住掉了金豆子,旁邊的馮銳手忙腳亂地拿著紙巾替她擦眼淚。
衛凌陽見狀,笑著說:“秀哥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都什么時候還叫這個名字,要死啊你!”梁秀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想要教訓他一頓,喉嚨卻像是被東西哽住,什么也說不出來。
“叫什么都無所謂啦。”衛凌陽笑道,對馮銳說,“這臭丫頭脾氣這么沖,也就你受得了了。”
“挺好的。”馮銳跟著笑道,“你馬上要走了,兄弟我也不知該說點什么好,你在國外自己要注意點,如果……”
“行了,把氣氛搞這么嚴肅干什么?又不是不回來了。”靳浩突然出聲打斷馮銳的聲,把自己杯子倒滿酒,端起來用杯底敲了敲桌面,試著沖淡這種傷感的氣氛,“不管人在哪里,大家都是好兄弟就是了。”
“說得對!”周于大著嗓門喊了一聲,把旁邊桌的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但是他絲毫不在意,端著酒杯站起來,“不管在哪,大家都是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