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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一點云翳都不見,熱辣辣的陽光毫無遮擋的直曬到地面上,從殿閣頂上的琉璃瓦反射下了的陽光,眩得兩眼發花。
前幾天呂馀慶替宋帝去東郊祈雨顯然又是白費了功夫。
今年氣候干旱。尤其是宋國西北秦鳳路和關中、河東,都接連上報旱情,這已經包含如今宋國近三分之一的國土。
中原一帶旱情同樣嚴重,今冬就沒怎么下雪,幸好春天的幾場透雨讓地里的莊稼不至于絕收。不過夏收之后,雨水又沒了,兩個月滴雨未見,莫說很多湖泊干得底朝天,就是黃河水也縮減的能夠看到河對面人長什么樣,且最深處已經低得只有三尺余。
本來是要休養生息,囤積武備,現在看來國庫不但不增,為了不讓受災百姓死得太多,多半還要拿出一些糧食。
所以,剛剛經歷裂國之痛的宋國朝廷為此事又一個個愁得不行。趙德昭已經摔碎了不少東西,若非是皇后李思煙懷了龍子,且趙德昭很聽皇后的話,不知道又杖斃了多少太監宮女。唯一可以慶幸的,就是夏糧早就收入倉中,且江淮之地和川蜀乃大豐之年,否則朝廷連年中原、關中和河北發生饑荒時救災的糧食都拿不出來。就這種情況之下趙德昭甚至都數次瘋狂的提出要發兵南下,收回江南。若非是李明軒、呂馀慶和李繼勛等人苦苦勸阻,宋國頃刻之間便有亡國之危。
為了讓可能發生的旱災規模盡可能小一些,在李明軒的建議之下,昨日趙德昭接連下詔:“凡河上諸水硙、碾、碓有妨灌溉民田者,以違制論,官司縱容亦如之”,為了灌溉田地,一點水都不能再浪費了,連水力驅動的石磨。碾子和水碓都不給使用。否則就是違制——違逆圣旨,這個罪名可足夠重了——而且官員若是縱容不理,亦是同罪。
同時,為了讓汴河保持通航,汴口兩月內開放了六次,涌進來的黃河水不僅讓汴河水位恢復到五尺定深,同時涌進來的泥沙,也順便將河口到開封的這一段河床又抬高了近半尺。汴河中行駛的綱船竟比兩岸的屋頂高,這屋上行船的情況越發的變得嚴重。
汴河還是小事,只要加高堤壩,保持通航,就不會有太大問題。最讓人的頭疼的,就是旱災之后的災情。自古以來,旱災往往與蝗災同時發生,夏季大旱,秋天多半會有蝗災。就算今年沒有,來年也必會發生。到那個時候,饑荒恐怕就難免了,而宋國上下常平倉中的糧食被幾次大戰消耗之后,壓根還沒有補上。
京城附近的京東和京西兩路還好,因為靠著京城,常平倉的情況由他李明軒直接掌握,每過幾天便派人去檢查一次,至少要能夠保證京城糧食的穩定供給,否則連京師都缺糧,若是再出現饑荒,先不說救災的問題,人心就亂了。
只是西北秦鳳路、永興軍路和與河東路就麻煩了,這兩年來為對抗祥符國,西北邊軍增兵十萬,糧草全靠這三路提供,且打了數次大仗,使得這三路官倉消耗一空,本來想著依靠這次秋收填補,誰知道這兩路都出現了旱災。
正心情沉重的思忖著,李明軒腳步一停,已經到了崇政殿的殿門前,讓閣門官入內稟報了,趙德昭立刻便召見。
第1092章 準備迎接蝗災吧
李明軒進了崇政殿,不等其行禮,趙德昭便急聲問道:“李愛卿,祈雨之事如何了?”
李明軒搖了搖頭,一臉擔憂地說道:“陛下,呂馀慶大人代替陛下祈雨,至今雨水未至。以故制,當遣輔臣于東郊筑壇,再行祈雨……”
“要不,朕還是親自去祈雨吧!”趙德昭興致勃勃地說道。
三個月前,入春之時,中原雨水較少,田間小麥急需灌溉。當時,趙德昭突然一意孤行,想要改變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所以親自祈雨,結果第二天接連下了三天的大雨。趙德昭有了此番成功,也對自己信心大增,今次也想大展一番身手。
但是,李明軒絕不相信那董仲舒整出用來忽悠皇帝的天人感應一說,更不會相信趙德昭是真命天子,若是葉塵……以其創造的奇跡,或許還有這個可能。
而天子親自祈雨,成功自然皆大歡喜,但若失敗,對天子威信會是極大的打擊,且直接會動搖天下萬民之心,若是再被有心人利用,那后果不堪設想。
只是這些真實的想法,李明軒卻是不能給趙德昭明說,不過趙德昭今天的反應早在李明軒預料之中,所以李明軒說什么話也已經想好:“伏旱雖重,幸而不在農時。若是秋來待耕時節還未有雨,那時陛下再禱于上天不遲。”
李明軒如此回覆,趙德昭想了想也便做罷。夏天的田里雖然還有些作物,但畢竟不如作為主糧的小麥那般重要。現在去祈雨的確有些不合適,如果到了入秋后還是沒有雨,再去不遲。
此事放到一邊,先等著下面宰輔們再次求雨的結果,趙德昭想起另外一件事情,略顯振奮地說道:“聽宋衛府張東匯報說,葉塵那狗賊巡視之中,兩次受刺,有沒有受傷?”
李明軒說道:“據臣所知,葉塵都是有驚無險,未曾受傷。”
趙德昭一臉遺憾和不甘,說道:“可惜了,那狗賊倒是命大。”
李明軒又說道:“不過據可靠消息,祥符國安全部胡三光被刺身亡,算是斷了葉塵一只手。”
……
……
宋國秦鳳路、永興軍路和河東三路大旱,祥符國與這三路相鄰,豈能因為國界而有所幸免。府州、麟州、龍州、洪州、鹽州、蘭州這六州之地同樣大旱。
這六州之地中龍州、鹽州距離夏京都不遠,且是祥符國人口最為密集之地。雖然,祥符國不管是百姓家中存糧,還是官倉中的糧食都絕非宋國可比,但是上至葉塵、韓熙載、馬文韜、賈憲,下至州、縣官員這些天同樣都憂心忡忡。只不過,在葉塵強行要求下,并沒有做任何勞民傷財的祈雨之事,為此馬文韜和韓熙載等人苦苦勸諫多次,但都被葉塵斷然拒絕。
六州大旱,以葉塵的性格自是要走出皇宮,離開夏京,去實地看一看。
龍州緊挨著夏京,葉塵處理完今天主要政事,便帶上連繼城和韓熙載、馬文韜,在五百名暗衛,兩千名天衛軍團騎兵護衛之下,來到了龍州。
剛入龍州境內,還未進龍州城,路過一條名為小倉河的小河時,葉塵讓停了下來,走到河邊,放眼望去。
小倉河,葉塵已經多次從這里經過,往常寬至少也要三四丈寬,水面最深之處也有五六尺。但如今只剩下一條小溪而已。
葉塵眺望一會兒河景,就向干涸的河灘上走去,暗衛和天衛軍團騎兵早已經散開,將附近警戒,馬文韜、韓熙載、連繼城、賈憲等人連忙跟著葉塵也下了河灘,葉塵下到河灘,向地面仔細看了幾眼,突然說道:“將這里挖開。”
眾人愣了一下,連繼城已經拿出一把匕首在河灘上挖了起來。
剛剛挖開半寸深,葉塵揮手讓連繼城退開,親自蹲下從連繼城挖的小土坑中抓起一把還算濕潤的泥土,在眾人疑惑好奇的目光之下,葉塵神色凝重的用手指頭搓了一下,四五個約一寸長的條狀東西便顯露在眾人眼前。
“陛下!這是何物?”韓熙載忍不住問著。
馬文韜神色沉重,說道:“這是蝗蟲。”韓熙載出身世家,又是在江南,雖然聽過,但何曾見過這等東西。而馬文韜雖然同樣出生書香門第,但是早些年在宋國州縣為官的時候,極為親民勤奮,遇上過蝗災,所以見過此物。
葉塵嘆了口氣,說道:“沒錯,是蝗蟲,不過準確的說是蝗蟲卵。”
“蝗蟲卵?”韓熙載和賈憲齊聲驚道。
葉塵指了指腳下的這一片河灘,干涸開裂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些小洞,說道:“這些泥土下面,這些小洞里面,應該全是蝗蟲卵。”
韓熙載和賈憲的臉色瞬間變白,二人不似馬文韜那般見識過此物,且知道一些原委,根本不知道蝗蟲卵是個什么模樣。韓熙載甚至在江南根本從未見過可以遮天蔽日的蝗蟲,賈憲雖然家是中原一帶,但同樣不是很清楚。此時二人看著這片河灘上向兩邊延伸而去,數都數不清的小洞,想著一個洞里面若就是一枚卵,那……
賈憲終于忍不住開口道:“這一條小河的兩邊河灘上便有如此多的蝗蟲卵,那我祥符國遭災的六個州里面有十數條小河,且一些湖邊上,池塘邊上,小溪邊上,恐怕都會有這蝗蟲卵。”
葉塵搖了搖頭,手指將土搓掉,扔了其他的,只是將一條蟲卵捏在手中,神色凝重無比地說道:“這一個蝗蟲卵中能孵出幾十只蝗蟲,單是我們眼前這條小倉河兩邊河灘,兩個多月之后便會變成數以百萬計的蝗蟲。而六州之地怕是有億萬只蝗蟲了,就算一些蝗蟲在孵化過程中沒有存活,但數量也極為恐怖。另外,大家不要忘記了宋國永興軍路、秦鳳路和河東路的蝗蟲只會更多,而且會飛到我們祥符國境內。”
“一個蝗蟲卵竟然能夠孵化出幾十只蝗蟲……”這下子,不僅是韓熙載和賈憲,就連較為了解蝗蟲的馬文韜也是臉色發白。至于皇帝陛下所言真假,他們絕不會懷疑。
葉塵隨手將蟲卵丟到地上,背手看向萬里無云的天空,說道:“水是蝗蟲孵化過程中的克星,若是這里被水淹沒,蝗蟲自然孵化不出。相反,蝗蟲孵化天氣越是干燥,成活率便是越高。”
馬文韜抬頭望著火辣辣的太陽,咬牙說道:“看著天氣,哪有絲毫要下雨的跡象。”
“做好防蝗災的準備吧!”葉塵聲音沉重,雖然祥符國因為開墾了大量田地,且因為水渠和風力水車等水利設施修建的好,特別是河套平原七縣一州,六百多萬畝地幾乎全部是水田,再加上農事研究司選配種子相對宋國和遼來來說優良不少,所以糧食畝產較高,總體糧食不缺。但是今年六州,乃至更多地方的秋收就不要指望了。這種情況下,百姓余糧很快就會吃完,百姓無糧,官倉中的糧食自然是要拿出來救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