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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份密函所說雖然正合他意,但趙光義心中還是有些惱火,他不喜歡被人指示著做事,就算是做天子的兄長讓他做事,他心中深處也多有不爽。他只想著天下唯我獨尊。
“哼!一群見不得光的蠢貨,等我得了這天下,一定要將你們一網打盡。大哥這十幾年一直想將你們剿滅,可是始終沒有做到,這件事就留給我做吧!”趙光義眸中殺機一閃而逝。抬頭看了一眼低眉垂眼的任志亮,不容置疑地說道:“你現在就去教坊司,安排那喻清妍接客,逼著她去自殺。”
“來人,去叫王悅風過來。”趙光義緊接著又對左右說道。
任志亮不知道趙光義剛才看的那份密函中寫著什么,又出自誰的手,竟然讓趙光義突然改變了想法。心中雖然不愿意服從趙光義的命令,但卻不敢不服從。
因為他知道,他只要表現出不滿,便很有可能從開封推官之首位置上被踢出去。
不同于大宋后面的開封府尹,趙光義在開封府衙門中擁有著絕對的權力,其中就包括麾下所有官員的任免權,這是趙匡胤給自家弟弟的特權。也正因此,趙光義早已將開封府麾下十七個縣大大小小衙門打造成一片鐵桶,主要位置已全是他的心腹。小到尋常小吏,大到所有官員,心中也早已樹起趙光義說一不二的權威。
任志亮離開之后,王悅風便走了進來。
“給王大人看座,上好茶。”趙光義表現的極為客氣,就這一點比趙普做得要好。
“王大人,你所說趙普的秘密到底對本府有沒有用,我很懷疑,所以需要驗證一下。”趙光義說道。
王悅風說道:“不知府尹大人如何驗證?”
趙光義說道:“剛好有一個機會,那葉塵想要讓喻清妍脫離奴籍,此時已經進宮去找官家求赦令。但本府可以在這之前,讓那教坊司逼著喻清妍接客,逼著讓其自殺。這樣也算是與葉塵徹底翻臉,也是本府對與王大人合作的一點城意。但本府給了城意,王大人總也要給出城意。”
王悅風猶豫了一下,說道:“好!下官便先透露一些趙普的秘密給府尹大人,以示下官誠意。”
……
……
崇政殿門口偏廳中,葉塵坐著等候,有內侍進殿稟報。
此時,崇政殿內,趙匡胤高坐御座之上,皺眉聽著下面幾位重臣爭執。
此時不是朝會之時,只是尋常議事,所議的內容是每年秋汛之前的例行治理黃河之事。
自古以來,黃河多災,幾乎每過一兩年,都會發洪水。而洛陽、開封、鄭州等地,正是重災區。大宋建國十數年來,淹死人數上萬,淹毀的房屋更是不計其數。除了洛陽、開封這樣的大城因為有高大堅固城墻護著,周邊不少村鎮都有過被水淹的歷史。
參與議事的有四人,分別是首輔宰相趙普,三司正副使楚昭輔和羅公明,以及治河提舉于越澤。
于越澤此人是大宋朝堂上有名的能官,治事之才已經受到包括天子在內朝廷上下的認可。
黃河之重,有如泰山,黃河水患,自古以來便是中原一帶的惡夢。要坐上治理黃河的提舉,不論地位、資歷都極高。要知道協調沿途州縣,從諸路調集物資、勞役,都必須有著能與一路監司主官分庭抗禮的資格,甚至要更高一級,這樣才能保證治理黃河過程中,征召勞役、物資時順利而無所阻礙。所以,于越澤官位已高居從二品,實乃朝廷重臣,與樞密副使和參知政事相比,都差不了多少。
“陛下!黃河水患主要是因為黃河淤積泥沙之故,趁著干旱水少時節,水面寬度大幅縮小,征調大量勞役,下到干河之中挖走泥沙,并將這些泥沙堆積在河堤之上,此乃治理黃河水患最好的辦法。這樣河床就不會一年年的抬高。”于越澤說道。
“陛下!臣以為以此法不堪用?以黃河寬闊、長度,此舉要想有效,恐怕要征調數百萬勞役,耗費千萬貫財力才能見效,而若是勞役人數過少,無疑杯水抽薪,就算有功效,恐怕也收效甚微。所以,臣建議將黃河下游,分成兩條,以分河法治理黃河水患。”趙普說著。
“陛下!臣已經……”于越澤和趙普已經爭論好一會,這個時候已經面紅耳赤,一點都不給首輔宰相的面子,張口便要反駁。
第75章 黃河水患
可是不等于越澤將話說完,趙匡胤終于感覺不耐煩,直接將其打斷,對猶如雕塑一般,一直站著始終沒有發言的三司正副使楚昭輔和羅公明說道:“楚卿和羅卿有何看法。”
楚昭輔上前一步,躬身說道:“陛下!臣以為于大人挖沙之法前人從未用過,當進行驗證之后再說。”
趙匡胤點了點頭,冷哼一聲,心想這怎么驗證,難道弄上百萬勞役去挖沙,百姓的莊家不管了,然后將國庫掏空。趙普和于越澤在心中也對楚昭輔一陣鄙視。
三司正使楚昭輔當年機緣巧合之下成為開國之臣,在趙匡胤黃袍加身時立了大功,且對趙匡胤忠心耿耿,所以執掌三司,但此人乃一介武夫,根本不懂經世濟民之道,而三司副使羅公明卻深諳濟民理財之術,真正將糧米稅賦等三司繁雜的公務打理井井有條的正是他。此事在朝堂之上人人皆之。
趙匡胤對楚昭輔所說顯然不滿,但也早有預料,沒有說什么,而是看向羅公明。
羅公明向趙匡胤行過禮,說道:“回稟陛下!雖然增高河堤又要耗費大量財力,還要征調大量勞役,但相比挖沙之法所需就少得多了。所以,為了穩妥起見,臣以為今年依然還是要加高河堤。而挖沙之法,臣以為可等過幾年,我大宋國力日漸昌盛,國庫日益充裕時,再考慮行此方法,看看效果如何。”
趙匡胤點了點頭,羅公明雖然也沒說出什么更有用的法子,但所說不失穩妥。可是這依然沒有達到他想節省大量財力,又想盡可能的少征調勞役的目的。
便在這時,有小黃門上前,在旁邊說道:“祥符縣伯葉塵求見。”
趙匡胤想起早上百德司報告給他昨晚上在教坊司所發生的事情,便是微微一笑,心想這小子越來越像是正常的年輕人了,這讓他感到莫名的輕松。至于御史王悅風的兒子受到侮辱,回家上吊自殺的事情,他除了稍微感慨了一下文人士子有時候的迂腐之外,便將此事忘到了一邊。以王悅風的身份地位,兒子死了還入不了天子的心。
緊接著趙匡胤想起葉塵以往種種神奇事跡,特別是當日看破晉陽城下抽水之后城墻倒塌一事,不由心中一動,說道:“宣葉塵覲見。”
葉塵進入崇政殿,一見這么多人,不由一怔,心想這么多人可不適何提喻清妍的事情。一邊想著待會天子要是問何事時該怎么說,一邊向趙匡胤叩拜。
讓葉塵松了口氣的是,不等他說什么,趙匡胤便率先開口,將治理黃河用挖沙之法和分流之法說了出來,且問他的意見。
葉塵略一思索,便搖著頭說道:“挖沙之法斷不可為!”
“為何?”不等趙匡胤說話,于越澤瞪了一眼葉塵,不滿的問道。
挖沙之法……以后世那般龐大的機械力量手段,葉塵都沒有聽說過政府以此法治理黃河水患,可見此法絕對不行。
羅公明知道葉塵多半是不認識于越澤,便說道:“這位是治河提舉金堤于大人。”
葉塵組織了一下言辭,反問于越澤:“敢問于大人,西北的蘭州、黨項諸部所在銀夏地區亦有黃河,為何不見這些地方要年年增高堤壩?”
“當然是水勢緩急不同,泥沙不沉之故。”于越澤治河多年,雖然收效甚微,主要還是不斷加堤。但對于其中具體原因還是認真研究過的。可惜他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將這其中的道理并未徹底認清。
“而挖沙之法正是治本之法,怎能不行。”于越澤看著葉塵,緊接著又說道。心想你一個嘴上不長毛的弱冠小兒知道什么。昨晚上教坊司的事情他今天也聽說了,在他看來,葉塵就是一個從世外高人那里學了點本事,但做事浮夸,性格不穩重,沉溺于酒色,且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眾所周知,黃河之水,一碗水半碗泥,到了秋時,更是七分沙三分水。先不說挖沙需要多少勞役,朝廷要耗費多少財力,百姓能不能受得了,財政能不能支撐。就算趁著干旱時節將泥沙挖走,但等雨季時,黃河水域加寬,短短十數天便可將挖走的沙再淤積上。于大人苦是不信,可以挖一小渠,引入黃河之水,進行試驗。”葉塵看出這位于大人對自己不滿,心想這挖沙之法應該就是此人所提議。
于越澤神色一滯,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想著回去了一定按照葉塵所說的方法,挖一小渠試驗一下。另外,挖沙之法需要耗費海量的勞役和財力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這些年來,他研究治理黃河水患,除了加高加固河堤之外,貌似也只有挖沙這個方法了。至于趙普所說分流法,在他看來純屬扯蛋。
因為昨晚教坊司之事,使得自己一方失去王悅風這一助力,趙普便對葉塵有些惱火,特別是聽說今早上王悅風去見趙光義之后,趙普一邊后悔自己此次心軟,昨晚沒派出殺手索性將王悅風給滅口,一邊又越加牽怒于葉塵。
不過他面上絕對不會露出絲毫,因為他看得很清楚,王悅風投向趙光義已成定局,而趙光義要想讓王悅風將一些秘密說出來,必然要給王悅風報仇,對葉塵不利。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當趙光義和葉塵徹底翻臉時,葉塵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成為自己的盟友。為什么說是盟友或者聯手,因為他已經看出來了,葉塵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徹底投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