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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給自己和滅蒙鳥尋找食物填飽肚子的過程中,也有人遇上了麻煩。有人在不遠處那條緩緩流淌的大河邊捕魚時,竟聽到水中隱隱傳來人的呼聲。
附近實在不像有人類出沒的樣子,有巫者以為是同伴不慎落了水,慌里慌張地和幾人一起拿長樹枝去撥拉,沒有任何收獲。有人不信邪,仗著水性不錯,渾身涂了大部分猛獸都會聞味離開的藥物,親自下了水,卻只見到有什么褐色東西離開的影子。那嗚嗚的呼聲越來越遠,那人得出一個結論——他們有同伴被水底的怪物叼走了。
出水后提醒所有人警惕河邊,千萬別單獨前往,去了也要加倍小心,誰知過了一會兒,呼喊聲卻越來越多了。眾人奇怪之下聚到一起,卻發現一件怪事:扎營的找食物的巫師們,壓根沒有少過!
眾人面面相覷,一陣小風吹過,涼嗖嗖的,所有人都覺得背后有些發涼。再細聽那呼喊聲,似乎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個音節,像極了人遇害前的慘呼,總歸……不像活人的聲音。
彼時巫相又去忙搜尋事宜了,在場也沒個能主持大局的,一群人躊躇了許久,眼見那呼喊聲沒完沒了,還有陸續靠近的意思,有人待不住了。
一人收集了幾塊大石頭,乘著滅蒙鳥升到頗高處,側耳傾聽,對準了聲音來處用力擲了下去。石頭發出落水時破浪的聲音,那人定睛往下一瞧,才發現河流一直延伸到了茂盛的植被中間,依然和緩地流淌著。
巫咸國出來的人,不管做過什么樣的壞事,對“靈”總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上有神靈,中有生靈,傳說中……死去后,還有死靈。特別是一些死于非命的,不甘和怨念能讓它們長期地徘徊在人間,找到替身折磨致死才罷休。
看著底下那寬闊的河流,想著那高低起伏的呼喊聲,那扔石頭的人后背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正自疑神疑鬼間,最后一塊石頭落了下去,咚的一聲悶響,似乎砸到了什么東西。整齊的呼喊聲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嗷——”,緊接著,茂密的植物動了起來,竄上來一堆……腿上帶花紋的馬。
為首一匹腦門高高地鼓了起來,顯然是方才“中彈”的,它鼻子翕張,顯然氣憤到了極點,沖著上空的滅蒙鳥大聲呼喊:“啊——啊啊啊——呼呼——”
還有的馬發現了營地處同樣的滅蒙鳥,氣哼哼地大喊著要過來驅趕,好在它們沒有那有翼馬的戰斗力,被巫者們以藥粉趕走了,撲通撲通跳入了河中。
遠遠近近隱約傳來無數的呼聲。
北山是妖獸的領域。其他地方都是大致人與妖獸平分地盤,或者人占優勢,或者妖獸占優勢,甚至還有人與妖獸混雜而居的。但在北山,因為某些原因,妖獸恣意地繁衍,人的活動反而少之又少。
走到哪里都被人追捧著的黑袍巫者們頭一次,感覺到在全然陌生的地域,略微有些不安。
但巫相大人快要回來了,他們得趕緊把食物準備好。
一人在撿柴火時,聽到樹梢有些微響動,一抬頭,一只——或者一團——有很多翅膀的動物飛走了。他沒有去追趕,反而嘆了口氣,為自己這些天近乎茫茫然的奔波有些郁悶。
他們壓根不知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各種異象接二連三地發生,上頭的人帶著他們一窩蜂地趕到這里又趕到那里,任務一直在變,今天要找勞什子九尾狐,明天會不會又要找什么八尾貓呢?
黑袍巫者們心內嘀咕而不敢說出口,在遠處搜尋的巫相則接到了命令:不論用何種手段,一定要盡快找到帶著鐘山玉的九尾狐。
這一條近乎廢話的命令,卻讓巫相敏銳地意識到:巫彭快要不行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巫彭是一個偉大的巫者。他研究什么,都能將那個領域做到極致。他研究精神力,可以以一己之力,對抗鼎盛時期的丈夫國的數名強大神血能力者。他研究藥物,沒過幾年,連巫抵都需要靠著他或明或暗的提示才能有進一步。他研究上古之事,可以將許多不經意的線索串聯起來,在人前展開一幅幅遠古時期恢弘而壯麗的畫面。
正因為如此,巫相知道,自己的生命力早已枯竭,若說世上還有人能讓他再度逢春,那必然是巫彭。
世間大概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比巫彭對長生不老之術的研究更精深——畢竟,這位自從傷后,所有研究的目的,全都直指這一終極目標。
巫相枯瘦的手緊了緊,放眼看著至少幾個月才能搜尋得過來的北山,幾乎不用猶豫地做了個決定:“從明日開始,不論到何處,全都釋放煞氣,把九尾狐逼出來。分成兩隊,一隊地毯式放處煞氣,一隊四圍包抄,一旦發現九尾狐的蹤跡,立刻發出訊息——記住,不論發生何事,一定要將訊息發出!”
“大人,靈山那邊……似乎出事了。”有人猶豫地匯報,不無擔心地看著那天邊都黑了一片,仿佛有無數螞蟻在密密麻麻地朝這邊爬。
巫相隨意掃了一眼,這時候也懶得遮遮掩掩了,哈哈一笑:“好氣魄!”
手下除了心腹,其他人都驚疑不定,而巫彭派來傳訊的人,卻是沒有任何反應,垂手而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巫相滿意地笑了一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跟巫彭大人,真的是無比契合,比如……都只想要些只會執行命令,完全不會有自己想法的手下。
又得到了大批妖獸直奔北山而來的消息,巫相擺擺手:“無事,讓它們過來便是。”
聽到夏公主帶著羽衣軍也夾在其中艱難地過來時,巫相兩道粗重的眉毛稍稍皺了一下:“這女娃子,本事不大,倒是挺能折騰。”
話雖如此,對于大名鼎鼎的羽衣軍,到底還有幾分忌憚:“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布陣,務必困他們個三天三夜的!”
有心腹有些憂慮:“大人,三天三夜……夠嗎?”
“不夠也得夠,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巫相終于在猖狂后露出了幾分不確定來,神色數變,最終仍然定格在了陰狠上。
想要從老天那兒爭命,少不得要放手一搏了。
鉤吾山。
鬧騰了一陣,又美美地飽餐了一頓后,饕餮又進入了修煉中。肖衍和他都不確定當日的大陣中,鼓與欽是否已死透,加上巫咸國晦暗不明的情況,兩人始終提著一顆心,鬧騰歸鬧騰,一旦到了修煉時間,絕對雷打不動。
經過幾次的鞏固,這次,已到了最后關頭。饕餮一閉眼就是大半天,后來干脆地便陷入了沉眠。
大約是到了他的老家,所有的環境都是格外熟悉的,加上肖衍在側,饕餮的這次療傷進展相當快。一開始還需要肖衍不停地提供靈氣,到了后頭,單純憑洞中的靈氣已經足夠,肖衍估摸了一下,大約到了黃昏時分,小老虎便可以徹底恢復過來了。
一個人在洞中溜達了幾圈,把小老虎小時候的玩具以及收集的“寶貝”都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幾遍,肖衍溜達到了洞口。
在砌成一半的矮墻后還沒露頭,忽聽天空中有大鳥振翅的聲音。強勁,迅疾,與普通小鳥雀完全不同。在這個兇獸遍地跑的世界,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饕餮說過,他的鉤吾山,甚至鉤吾山的上空,都是妖獸們的禁區。
而現在,那振翅聲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鉤吾山上空,肖衍甚至聽到了對方刻意壓低了高度,放慢了速度,似乎在仔細搜尋著什么。
肖衍幾乎立刻可以判定,這是滅蒙鳥飛翔的聲音。
一只滅蒙鳥不可怕。麻煩的是它們向來成群出動,招來一群黑袍巫師,饕餮又還在沉睡,就有點麻煩了。
肖衍想了想,化作幼崽形態。略略改了模樣,只有一條白尾巴拖在身后,沿著樹叢的底部匍匐到了山間。這回終于看清了,的確是一只滅蒙鳥,上頭坐著的人不斷地將什么東西向下作傾倒狀。以肖衍的目力,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些黑氣隨之飄落,一點點地纏住鉤吾山上的草木。
一股怒氣頓時直沖腦門——已經打過無數次交道,他對這些害人的煞氣再熟悉不過,沒想到鼓與欽遭了重創甚至可能死了,這些黑袍大巫手上的煞氣也依然在用著!更讓人怒不可遏的是,這是饕餮的家,他才剛剛到達這里,對這兒的奇景贊嘆不已,這些人卻絲毫不覺得自然造化的神妙,毫不在意地就加以毀滅!
肖衍死死地瞪著那只貼著林子飛行的滅蒙鳥,大概太專注了,惹得滅蒙鳥略有不安地鳴叫了一聲。
鳥背上的巫者拍拍它的腦袋:“有什么發現嗎?”
雖然這么問,但他顯然發現了可疑目標。從鳥背上一躍而下,手中細絲般的東西拋出,不一會兒就拎到了一只白白肥肥的兔子。那人看了一眼,撇撇嘴,不怎么感興趣地伸手一捏,兔子的脖子頓時折了,蹬了幾下腿,不動彈了。
那人隨意地將白兔子朝后一丟,肖衍凝目看去,這才發現一株樹后堆滿了各種各樣被擰斷了脖子的動物,種類各異,唯有一點相似——全是白色的。
正自驚怒間,只見那滅蒙鳥壓低了身形,黑袍巫者一躍而上:“倒霉,又不是那勞什子九尾狐,白色,可大可小,還會偽裝,偶爾還可能化為人形……這可要如何找起?老伙計,你說上頭是不是難為人?這可啥時候是個頭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