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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希望巫抵能撐久一點,給那位大人多爭取些時間。
肖衍昂首挺胸地翻過了時山,一把那滿臉郁卒的巫遠甩在后頭,恨不能把下巴仰到天上的肖衍就繃不住了,扶著饕餮笑到抽。
饕餮臉上也有些哭笑不得,擼了擼肖衍的頭毛:“從哪兒學的這么一套?”
“以前遇到過什么事都愛搶白的人,小試一把,怎么樣,不錯吧?有沒有很欠扁?”肖衍搖頭晃腦,用一個字總結感受,“爽!”
終于知道小混混為什么都愛甩著膀子仰著下巴抖著腿走路了。偶爾來一下,還是很刷存在感的。拉了討厭的人的仇恨值,偏偏別人還得忍著的感覺,痛快!
過了時山,煞氣又濃郁了不少,肖衍覺得自己走在大霧中,不出幾米遠的地方就基本看不清。好在兩人的五感都極其敏銳,視野不好,靠煞氣的波動也能大致鎖準方向。兩人摸黑走了一陣,頭頂星月無光,黑漆漆一片。
外圍的靈氣又微妙地變了一變,肖衍撇撇嘴:“果然不死心。”
“無事,我們抓緊,在五行化煞陣尚未失效時找到人。”饕餮說。
肖衍點點頭,兩人小心斂了氣息,沒入了黑暗中。
第105章 絕望
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越收越緊, 漆黑的夜空仿佛直直地沖著頭頂壓下來, 這種隨時會被吞沒的感覺悶得人喘不過氣來。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枯樹, 地上道道大大小小的裂紋, 一不小心就會踩空陷進去。地底同樣黑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一個踩空, 基本上命就廢了半條。
很難想象,這便是一兩天前還景色怡人四處都有人來求庇佑的羭次山。
一支疲憊的隊伍在山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隔兩個人便會有一人手上捧一塊瑩瑩發亮的晶石,這些晶石之間又彼此呼應, 交織成一片頗有規律的光芒, 四散開來,光華流動間仿佛筑就了一道柔和的屏障,生生將濃郁到讓人窒息的黑色擋在了外頭。
雖然這一小片光也時不時被擠壓得有點黯淡。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被困住多久了——也許并不算很久,可壓抑的氛圍會讓人的神經格外緊繃, 更別說還有之前險象環生的奪命狂奔。看著迅速少下去的晶石,和逐漸黯淡的光,每個人都覺得, 也許快要走不下去了。
然而看到隊伍最前頭那個堪稱纖弱的背影時,眾人又無端覺得, 只要那個身影還沒倒下,一切又都不是不可能。
畢竟, 這是帶著他們無數次死里逃生, 堪稱創造了奇跡的大公主。
只要她還在, 眾人的絕望感就能壓下去不少。又或者, 沒有看到她脫險,很多人咬著牙也不愿讓自己倒下。
而作為所有人主心骨的夏公主,此刻并沒有精力安撫底下人。她左手捏著劍訣,右手握著那把黑黝黝的重劍,劍尖虛虛地指向濃重的煞氣中,所有的注意力都緊繃著,全身戒備,只要空氣中有一絲異樣的波動,便會第一時間出手。
敵在暗我在明,現在他們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一路上也虧得她護得死,才把傷亡降到了最低。然而……感受到太陽穴一陣陣撕裂般的疼,握劍的右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夏公主苦笑了一下。
她短短二十幾年的人生堪稱波瀾壯闊,只是這次,大概要到頭了。
不過,她倒一點不后悔惹了那鼓與欽。事實上,她還相當慶幸自己來得及時。
突然冒出來的“羭次山神”胃口實在太大,早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不過,鑒于他只收貢品,暫時還沒有什么其他動作,大部分勢力都在謹慎地觀察。
也就是她不弄清楚到底不放心,帶了些人兵分幾路聲東擊西,終于潛入了傳說中山神所在的神洞。
洞口一段路清氣逼人,一踏入就神清氣爽,覺得舒爽無比。然而轉過幾個彎,那曲折多岔路的山洞就忽然被黑暗吞沒,渾濁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敗的味道,落差之大,讓人簡直難以相信。山洞深處隱約有光芒閃動,本以為是那不知是神是怪的東西囤積的寶物,哪知小心地潛過去一看,夏公主心跳都差點漏了一拍。
那兒躺著一個詭異的男人。或者說,一個詭異的半人形生物。
胸部以上的皮膚慘白如同死人,往下部分則被密密麻麻的詭異黑色花紋纏繞。身后是一雙帶著傷的翅膀,被很好地處理過,裹著厚厚的白布,但這并不妨礙黑色的血液從里頭層層滲出來。胸口有一個大洞,然而隨著黑色花紋一點點向上蔓延,那猙獰的傷口眼見地快速收縮,不一會兒就沒了影。
那人身周擺著八個形狀不一、裝飾華美的容器,夏公主只消掃一眼,就知道一定是送來貢品的容器,被臨時東一個西一個拿過來湊數的。里頭是一團團淺綠色的氣體,被某種術法拘禁著,絲絲縷縷地往男人身體里鉆,綠色的氣體少一分,黑色的花紋就長一分。
夏公主以前聽國中的長老說過,每個人體內的生氣都是逐漸成長又慢慢衰弱的過程。若是將生氣單獨抽取出來,一個嬰兒只有米粒那么大一點綠色,到成人時,則膨脹成一顆黃豆那么大,然后就是漫長的消耗,直至油盡燈枯。
看著那能裝下上百玉石的容器中滿滿當當的綠色,那種絕對不會認錯的、清淺可愛充滿生機的綠意,夏公主一陣毛骨悚然。
她幼時憋悶得厲害了,曾偷偷躲起來看過無數的書,記得清清楚楚,上古神物若是死去又化煞,其實還能通過吸收無數的生氣,讓自己脫胎換骨,真正地重塑肉身。
她看的是一則上古傳說,里頭活靈活現地描述了一個不甘心就此死亡的上古神禍害生靈無數,最后將自己變成一尊邪神的故事。他的全盛時期,能力通天,之前所有的記憶全部恢復,甚至連性子都回到原來差不多的地步,不會如同尋常煞物一般控制不住戾氣。
唯一的一點,就是一旦開了吸食生氣的頭,就別想再停下來。每日都需大量不間斷的供養,才能勉強維持身體的消耗。更可怕的是,這時候的邪神,幾乎已經到了無敵的境界。
可想而知,這會是多么大的一場浩劫。
以前夏公主不過當有意思的故事來看,但現在,那整個儀式都對上了——花紋一點點蔓延到那男人的下巴,放在他唇上的一顆明珠忽然就暗了下去,隨即碎裂開來,悄無聲息地滾落兩旁。
重塑肉身的過程中離不開兩個關鍵:大量的生氣澆灌煞氣,大量的寶物撐住大致軀體,免得重塑到半途,身體恢復的速度比不上煞氣滋長的速度,整個崩潰。
眼看著花紋蔓過那人的鼻尖,夏公主當機立斷,讓手下盡全力挪開那八個容器,自己則聚集所有靈氣,一件刺向那男人眉心處最后一塊泛著七彩靈光的寶石。
這么重要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沒有結界,放在尋常時刻,恐怕他們努力上半天也不會見效。但這會兒正是術法的關鍵時刻,一絲一毫的偏差都會造成截然不同的后果,八個容器最后只稍稍動了一個,那一動不動的男人忽然就睜開了眼,雙眼一片漆黑,幽深無比,一絲光都看不到。
他面無表情地轉向夏公主他們,然后毫無預兆地發了狂。
夏公主努力了半天,又是出劍,又是以雷電攻擊,都沒有撼動半分的七彩靈石,就被那發狂的男人甩了出去。正努力到最后關頭的花紋猛地顫了顫,一時間全身亂竄了起來,那男人的身體跟著發生巨變,一會兒膨脹,一會兒又變成一只巨鳥的模樣,一眨眼間又成了個血人。
這過程顯然極其痛苦,對方整張臉都扭曲了,發狂地攻擊他們,跟進來的人瞬間被秒了大半。若不是鼓發現不對沖了進來,卻被那化形到最后關頭的男人無差別地攻擊了,恐怕在場沒一個人能逃出來。
雖然跟大部隊匯合后,也只有奪命狂奔的份。但好在外頭開闊得多,還可以撐一陣。
“公主。”有人在身側沉聲喚了一句。聲音冷靜,沒有絲毫驚慌。
夏公主沒有回頭,只微微頷首,本就極慢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左手一翻,指間已多了一塊晶瑩燦然的晶石,她微微一比位置,靈力灌注到手上,然后向下一甩,這靈石竟然毫無滯礙地沒入了土中,瞬間沒了蹤跡。
身后的隊伍見怪不怪,繼續小心地按著陣法挪動。
還剩下最后五塊靈石。多不出任何一塊來支援隊伍中了。除非那兩只煞星同歸于盡,否則……還真不知道往后的路如何走。
剛要繼續前行,濃郁的煞氣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夏公主猛然躍起,手中長劍如流星般刺出。虛空中傳來金石交擊般的聲音,那聲音倏然變近,夏公主近乎憑直覺地就地將身形一壓,就地一滾,只感到背上火辣辣地疼。飛快地收劍上撩,卻落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