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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國人來人往流動極大,從來少不了各種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消息。可聽來聽去,都是外頭環境變得越來越糟糕的傳聞。
什么獵物越來越少,瘴氣越來越多啦,吃的用的都在或快或慢地漲價啦,巫咸國的大巫們到各處送藥,還去了毒瘴嚴重區查看,卻暫時束手無策啦……
前些時候零零散散擺出來賣的,據說可以抵御厲瘴毒氣煞氣的動植物越來越多,卻還是供不應求,每次一吆喝就被搶得一干二凈,架勢之狂熱,很有點像肖衍之前見過的哄搶板藍根。昨天上街時,還看到有人弄了一大堆棕紅色的土塊一樣的東西在賣,說是石脆山下灌水中的流赭,浸了水攪拌后涂在牛馬身上,可以讓牲畜也避免被煞氣侵擾。
任何一個世界,發生災難時,人們的反應大約都差不多。一方面是愈演愈烈的流言,另一方面是惶惶不安的囤積食物和藥品。上位者則是馬不停蹄地辟謠與安撫民眾,又暗中想要盡快地解決隱患。
巫咸國據說出動了很多人,近幾天連丈夫國上空都偶爾可以看到滅蒙鳥的身影。剛把厲鈞收拾了一頓的夏公主則匆匆忙忙地帶人出了城,臨行前還不忘派人來叮囑肖衍一行,讓他們最近無事最好別往城外跑。
陰霾漸漸地染上天空,盛夏的陽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整個西邊仿佛在醞釀一場巨大的暴風雨,暫時的平靜中帶著深刻的恐慌。但因為不知具體有多嚴重,這恐慌中又帶著幾分盲目的樂觀,似乎只要關起城門閉戶不出一陣,一切又會馬上好起來。
“越來越多人去羭次山祭神了。”肖衍對饕餮說,“百牲,百瑜,百酒,百珪,百璧……雖然要的祭品多,可據說極其靈驗,得到過回應的人下山后,還沒一個感染上煞氣的。那羭次山神真的這么厲害?連上古神明變成的煞物都不怕?”
想以前他們呆的山頭,滿山的小山神加起來,還差點遭了兩個巫者的毒手呢。
饕餮搖搖頭:“我沒見過胃口這么大的山神……為山神獻祭,其實不過是吸引他們注意力的一種手段,并不是他們真的那么需要,他們是靠信仰之力決定強弱的。現在這般,倒像是……算了,空口無憑,那大公主不是出發了么?大約不久就會帶來些別的消息。”
“咦?她是去羭次山了?”肖衍有些驚訝,“我怎么沒聽說?”
饕餮慢斯條理地把肖衍做的一條魚吃了個干干凈凈,舔舔嘴唇,像一只慵懶的大貓:“我聽到她帶人往羭次山的方向跑了啊,煞氣最嚴重的可不是那邊,向來就是去調查那勞什子山神的真相了。”
肖衍無語地看看他一臉理所當然地表示“聽到了人馬離開的方向”,這家伙果然非人類啊,不知自己什么時候能有這耳力。
明明自己在日夜不休很認真地修煉了,可還是感覺跟饕餮的實力差距越來越大了,簡直打擊。
受到打擊的肖衍有一丟丟別扭,晚上的時候試圖以智取勝,掰回一局,卻還是被對方以實力碾壓了,攤平在床上成了一條咸魚。
長著尖尖萌萌狐貍耳朵的青年失神地躺在床上,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錯誤。
饕餮給人清理干凈后,自己草草地沖了沖水,回來摟住肖衍深深地親了一口。
肖衍撲騰了兩下,沒掙扎開,感覺到對方精壯的身軀中蘊含的可怕爆發力,終于深深地明白了一力降十會的真諦。
多么痛的領悟。肖衍默默地哽咽了一下。
饕餮好笑地親親他的嘴角:“睡吧。”
話音剛落,累極了的肖衍就呼呼睡去了,喉嚨里卻還不忘咕噥:“你耍賴……”
到底誰每次都想耍賴?饕餮哭笑不得。
不論白日有多么喧囂,夜晚的世界總是非常靜謐,夜風沙沙地吹過窗外,懷里是軟軟萌萌的小狐貍一只,饕餮難得地也有了困意,把人往懷里攏了攏,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風中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音,像是人的腳步聲,又像什么靈貓輕盈地跳躍而過。饕餮沒感受到什么強大的氣息,便也沒在意,以為只是某個腿腳格外靈便的人趁夜路過。也許是在趕路,也許是丈夫國人這么多,總有個把梁上君子,跟山上一些動物愛鬼鬼祟祟偷人獵物一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存在。
就在他快要沉入夢鄉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點奇怪的聲音,先是急促的近似歡愉的喘息聲,接著慢慢變了味,變成了又似驚恐又似歡愉,最后竟然傳來一聲悶悶的慘叫被掐斷在喉嚨里般的聲音,猛然提高后的戛然而止,使窗外夜色變得格外寂靜,蟲鳴都完全停止了一般。
饕餮猛地睜開打架的眼皮,瑩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清醒無比。
“怎么了?”肖衍迷迷糊糊地發問。
饕餮眉頭微皺,遠處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跟方才聽到的一模一樣,這回飛快地遠去,稍一耽擱已經幾乎聽不到了。糾結了一下,到底拍了拍肖衍的后背,輕聲道:“沒事,睡吧。”
人類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糾葛,愛恨情仇,轟轟烈烈,至死方休,是妖獸永遠都鬧不明白的。饕餮想,反正也跟自己也沒什么關系,他們明里暗里鬧他們的,自己抱著個小狐貍誰自己的吧。
結果第二天,這個小插曲就跟他們扯上了關系。
隔著幾條街的地方死了三個人。兩個大戶人家的下人,一個深夜在外頭胡鬧的貴公子,死因出奇的一致:精盡人亡。
這里緊貼王宮,平日里治安好得不行,這一來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關注,到處都在討論著這件事。又因為貴公子是家中獨子,老來子,這一下父母簡直遭受了滅頂的打擊,發誓要追查到底。死了兩個下人的人家也覺得面上掛不住,決心鬧個明白,于是就轟轟烈烈地追查了一起來。
這一查,忽有那夜間巡邏的人模糊地回憶,在隔著幾條街的地方,貌似看到了幾個巨大的影子。只是到底是什么影子,卻是不能統一,有的說像貍貓,有的說像狐貍,有的則信誓旦旦是兩條又粗又長的蛇。
當時夜已深,巡邏又只舉個昏暗的火把,誰都沒看真切,眼前一花便什么都沒了,只以為是夜里犯困的結果,誰都沒聲張,結果這一對,差點嚇尿。
于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出現怪影的地方——赫然就是肖衍住處附近。
第96章 打臉
流言長了翅膀似地亂飛, 天不亮就傳得沸沸揚揚。隔幾條街的對肖衍所在的這條街指指點點, 保持距離, 同一條街的則認定了肖衍一行是妖人, 抄著刀槍劍棍在家, 如臨大敵。
而作為傳言中三頭六臂的主角, 肖衍一行直到厲鈞帶人堵上門,還沒摸著頭腦。
肖衍饕餮是大公主請來的客人, 在旁人眼中自然就蓋上了公主黨的章,厲鈞也不例外。他剛被夏公主狠狠削了一頓, 這會兒自以為抓住把柄, 恰好難纏的大公主又不在國內,當即精神抖擻,打算像當初夏公主截了厲曲一樣,直接把肖衍一行帶走, 嚴加拷問。
不管能不能借機往大公主身上潑一盆臟水,出個氣總是沒問題的。
但夏公主對自家弟弟的尿性顯然知之甚深,還沒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 自己雖然沒在城內,卻留下了一個得力副手, 讓她密切關注可能出事的領域,其中便包括了曾與幽美人狹路相逢的肖衍和饕餮。
于是肖衍二人吃完早飯, 溜達著剛出門時, 就看到了兩隊人馬對峙的情形。
厲鈞歪著鼻子火冒三丈, 指著夏公主的心腹直罵, “大膽”“好大的狗膽”“滾開”“滾不滾”之類的話車轱轆地翻,實在沒什么新意。羽衣軍出身的這位心腹一開始一言不發,垂著眼睛任由厲鈞叫囂,卻在對方手底下人越來越放肆地圍上來,甚至動手挑釁時,忽然放了大招。
無數的冰水混合物憑空生成,大夏天的周遭忽然一冷,有的感覺不好趕緊后撤,來不及的就被兜頭澆了個晶晶亮透心涼。
化蛇和如皮魚向來愛水,有些激動地扇扇翅膀:“喲,厲害!”
冰塊夠大,冰水夠涼,產生的速度夠快,打擊的范圍夠廣!而且控制得相當精妙,將將蹭著厲鈞所乘的馬鼻子為分界,后頭的安然無恙,前頭的無一幸免。馬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氣和水花嚇了一跳,嘶鳴著人立而起,差點把專注于吃喝玩樂的大殿下摔下去。
厲鈞一時間很有些手忙腳亂,靠著當初跟饕餮動過手的貼身近侍幫忙才穩住了坐騎,深覺丟臉,大怒:“反了你了!”
十余名近侍微微向前,隨時準備出手。這些人一上來,氣勢立刻與之前被淋了一身的狗腿子不同,無形的壓力瞬間彌漫開,壓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