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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躲避飛濺而來火焰而滾落到地上的肖衍喉頭一緊,心里滿不是滋味,腳下卻更是加快了速度,邊跑邊喊:“是啊——多虧你了,我現(xiàn)在沒事了,你趕緊離開,待會兒聽我喊你!一喊你,就想法子繞道來我們常刨巖靈蟲的地方——”
肖衍從來都不是能心安理得享受別人對自己好的人,從小的經(jīng)歷讓他格外珍視旁人對他釋放的每一點善意。雖然有時候不怎么習(xí)慣口頭表達(dá)出來,心里卻一直都默默記得。
比如前兩天,饕餮雖然半惡作劇地支使他去刨巖靈蟲的坑,自己雖然鬧騰鬧騰,該干活時依然搶在前頭。他始終記得自己被化蛇拖入水中時,饕餮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了下來。自己馬上要跌落懸崖時,對方急切之下伸出了舌頭。明明可以從水道毫無壓力地離開,卻在沒發(fā)現(xiàn)地脈前也一面嫌棄自己沒用,一面默默地留了下來。
而現(xiàn)在,他逆著“石流”而上是為了想辦法為這只一直幫著自己的小老虎解圍,卻依然在對方毫不猶豫地尾隨而來時,再次心底觸動了一下。
一只平時霸道傲嬌蠢萌的,愛支使人,也愛想盡辦法偷懶的小老虎,一時間有了種真兄弟的感覺。
肖衍飛一般地往回跑,遇上迎面而來的零星石塊也不顧上了,一路跑回了方才說的巖靈蟲坑。洞口也有稀稀拉拉的巖靈蟲,一見到活物,嗖嗖嗖地砸了過來。肖衍急急躲開,一下躥進了洞中。
洞中只有寥寥無幾的巖靈蟲在懶洋洋地動著,肖衍一下子跳進常挖的坑中,拼命埋頭刨了一會兒,等到越來越多的靈氣泄出時,那幾塊懶洋洋動彈的石頭頓時趴下不動了,細(xì)長腿全都縮了回去。
肖衍長長松了口氣。
果然如猜測的一般,巖靈蟲既然會因為火等特別厭惡的東西而暴走,那么也一定會為喜歡的東西而安靜下來。
眼見一路追進洞中的巖靈蟲沒有原本就在這兒的那么快安靜下來,肖衍眼珠子一轉(zhuǎn),冒著石頭雨又沖了出去。找到那口他跟饕餮常吃的堅硬石頭鍋,生生以風(fēng)輔助給扛到了靈洞,跳進坑里的瞬間,把石鍋往頭上一扣。
咚咚咚咚,急射而來的巖靈蟲砸在了石鍋上,砰砰作響,卻到底傷不了其中的肖衍分毫了。咔噠聲又無法影響他的神智,巖靈蟲氣得不斷地撞擊石鍋。
肖衍不理外頭的動靜,四肢并用地刨起了坑來。大約是時間緊急,不知道饕餮那邊的情況怎么樣,這回他挖得格外迅速,不一會兒,洞中的靈氣越來越盛,白光一點點以此為中心,往外擴散了出去。
外頭的撞擊聲漸漸地小了下來,肖衍爪子不停,直到碰到一塊奇大無比的巖靈蟲石。直覺告訴他,是時候了。
忽然把石鍋一開,肖衍扯起嗓子大吼了一聲:“饕——餮——來——”
轟隆隆,地面震動聲傳來,巨大的妖獸正在向這邊靠近。
肖衍一把摳住那塊巨大的巖靈蟲石,以風(fēng)卷住它的同時狠狠往上一掀。
一陣強烈的白光,裹挾著無與倫比的靈氣噴薄而出。肖衍腦門上頂著大石鍋奮力地跳出深坑,將將躲開那可以讓丹田都爆裂的過于充沛的靈氣。
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肖衍焦急地頂開一條縫往洞外看。
只見呼地一下,一道巨大的黑影飛了進來,又慘叫著跌落在了地上。三只巨大的黑熊扭著肥碩的身軀,同樣沒命地奔了進來,被熊爸熊媽半攙著的熊崽還一腳踩在了石鍋上,把往外張望的肖衍嚇了一跳。
“饕——餮——”正主始終沒進來,卻跑進來這么一堆不速之客,肖衍急了。
正要掀了大石鍋跑出去看看,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洞口,緊接著身形一縮,一只小老虎嗖地躥了進來。
肖衍大喜之下,頂著石鍋一蹦老高,一下子抱住了收勢不住的小虎崽,雙雙落在地上。
大石鍋咚地扣下,將兩只幼崽罩在了里頭。
咚咚咚咚咚咚,這回來的巖靈蟲可要多上許多,憤怒地砸著石鍋,想要把里頭兩只小家伙砸出來。但肖衍是個細(xì)致的人,早就再次跑了個淺淺的坑,把半個石鍋全都陷在了坑中,自己和饕餮相當(dāng)于趴在了一個窟窿眼中,頭頂?shù)纳w子又不用擔(dān)心被撞飛,就當(dāng)多了點背景音樂。
小老虎被巖靈蟲發(fā)出的聲音鬧得很暴躁,卻好在克制住了沒有再次變身或非要闖出去不可。肖衍死死地趴在他身上壓著他,雖然不太壓得住,卻到底沒出其他岔子。
憤怒的巖靈蟲開始轉(zhuǎn)而攻擊化蛇和黑熊一家,沉重的擊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傳來,熊崽子不斷地發(fā)出嗷嗷痛叫,肖衍默默地為那四只祈禱了一下。
黑熊一家在這兒活得久了,其實倒是知道一點地脈對巖靈蟲的安撫作用,只是方才實在事出突然,他們根本連停下來刨坑的機會都沒有。這會兒被靈氣一激舒服了些,哪怕皮肉受點苦,也堅決不出去了。
化蛇則倒了大霉。
它身上纏了無數(shù)的煞氣,從本質(zhì)上來說,煞氣與靈氣是格格不入的。方才吞下巖靈蟲而黑氣暴漲,不過是借巖靈蟲一點靈氣,哪能跟直接挖穿了地脈比?簡直就是對著小蠟燭和對著大太陽的差距。
吞噬一點巖靈蟲,消化完全了自然能讓它壯大不少。但這會兒被洞內(nèi)地脈的靈氣一照,簡直就是冰雪遇上了沸水,直接在地上打滾了半天,蛇尾甩得石鍋外頭砰砰響。
它奮力地控制著化蛇想要沖出去,奈何這會兒大半個洞穴都被巖靈蟲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黑熊一家已經(jīng)學(xué)乖了地抱著腦袋撅著屁股任由巖靈蟲砸了,化蛇卻依舊在四下亂躥,頓時吸引了大半火力。
好在地脈的靈氣一圈圈發(fā)散出來,巖靈蟲已經(jīng)平和了不少,沒有直接把化蛇砸成肉醬。
劇烈的疼痛反而讓化蛇又找回了幾分靈智,煞氣則在地脈靈氣的照耀下卻縮越小,漸漸地躲回了它體內(nèi)。
在石鍋底下的肖衍感覺身上一陣陣發(fā)燙。近來他吸收靈氣都見不到底,根本沒什么極限的概念,這會兒卻覺得渾身的經(jīng)脈都鼓脹了起來,小腹和眉心都一陣陣發(fā)熱。
身上浸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肖衍熱到幾乎無法呼吸,恨不能馬上掀開石鍋好好透個氣,又恨不能跳出去沖到暗河里浸一會兒。
好在巖靈蟲已經(jīng)平靜了大半,饕餮也恢復(fù)了神智,只要稍稍撐一會兒,就能問問饕餮知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他死撐著的時候,化蛇打著滾狠狠地撞了一下石鍋。這可不是那一顆顆碎石頭,石鍋轉(zhuǎn)了一下,整個被掀飛了。
肖衍一躍而出,
第30章 鐘山玉
大荒極西處。
這是一處并不算寬敞的空間。明明是大白天, 石砌的厚厚墻壁上卻熊熊燃燒著幾支巨大的火炬——這兒竟是看不到任何門窗的, 也不見任何可以透進天光的設(shè)計, 必須以火把來照明。火光畢竟不比陽光, 室內(nèi)便不可避免地有些昏暗逼仄了。
繞墻一圈, 從墻根到半墻高的位置則是密密麻麻的畫。
畫幅有大有小, 造型夸張,用色濃烈, 乍一看像是小孩惡作劇般的涂鴉,仔細(xì)看時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古樸和原始。畫中有奇形怪狀的人像, 也有罕見的動物, 還有神秘奇特的圖騰,有的單獨一幅,有的則幾幅連成一個完整的場景。
室內(nèi)正中處跪坐了五六名男女,斂聲靜氣, 闔目垂首,似乎在用心感應(yīng)著什么。
他們身著精致的長袍,額前和頸上綴著華麗的配飾, 有的身前放著打磨精致的骨器,有的放著幾枚摩挲得光亮無比的龜甲, 還有的則放了幾根蓍草——這蓍草顯然不是剛采下來的,卻不知經(jīng)過怎樣的處理, 保存得極其鮮活。
這些多見于巫祝占卜用的器具, 無聲地昭示了他們不同尋常的身份。
化蛇身上的黑霧徹底消散的一剎那, 幾人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他們的眼底有震驚, 有猶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同時將視線投向了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