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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待這主仆四人大步踏出了院子,完全消失在了視線范圍內,抱夏跟春桃這才長長吁出了一口氣兒,紀鳶往回走著,坐在椅子上背靠著椅背上,只覺得一身筋疲力盡。
主仆三人一時無話。
過了一陣,抱夏緩過神來,見紀鳶面帶疲倦,只立馬去給紀鳶倒了杯茶,春桃見屋子里幾個銀盆里裝的雨有些多了,方才便瞧見了,可屋子里坐著那幾位嚇人的主子,她哪里敢動一下,這會兒只立馬去將幾個盆的雨水倒在了一個盆子里拿出去倒掉。
回來的時候,只見抱夏再跟紀鳶說話,道:“沒想到這大公子今日竟然往咱們院子來了,這么多年了,都一直相安無事的,方才進來的時候見了他我還真真唬了一跳,生怕又是哪里開罪他了?!?
對于五年前那一幕,所有人都記憶猶新。
紀鳶只慢慢喝著水,沒有接話,想到一個大男人就因為一個杯子從頭至尾竟然將臉黑到底了,心里就無端憋屈。
春桃將銀盆放好,圍了過來,想起方才屋子里的景象,至今心里頭還在打著鼓呢,只一邊拍著心口,一邊嘟囔著:“可不正是,大公子太嚇人了,他的眼神太可怕了,他一眼瞧過去,奴婢就腿軟了,真真是嚇得連心肝都要跳出來了。”
頓了頓,又道:“相比之下,二公子瞧著便和善多了,竟還要要去跟太太求情,給咱們姑娘換個住處。”
紀鳶聽到這兒皺了皺眉。
抱夏立即一臉嚴肅道:“春桃住嘴,你難道想給姑娘惹禍不成?這二公子是何等人,咱們姑娘又是何等人,如何能由他到太太跟前給咱們姑娘說情,這叫太太如何作想?再者,府中有傳,二公子與甄姑娘的親事快要定下了,咱們姑娘可是清清白白之人,怎么會摻和到這里頭來,再者,這二公子是個什么脾性的,便是沒見過,也總該聽到過吧,咱們姑娘躲著走還來不及了,又如何會跟二公子牽連不清,春桃,這話往后可不許再瞎說了?!?
說罷,還惡狠狠地瞪了春桃一眼。
春桃聽了抱夏這一番說辭后,只立即嚇得白著一張小臉,這二公子的風流韻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她早早便聽聞了,只是,今兒個往這大公子跟前一比,瞬間覺得那二公子是個好的了,便一時懵糊了腦子,胡言亂語了起來。
當即,春桃便立馬跟紀鳶認錯,紀鳶扯著笑說道了兩句,春桃便立馬退了出去。
春桃走后,抱夏沉吟了一陣,道:“姑娘,這二公子歷來風流多情,奴婢是怕他對姑娘…姑娘還得早做打算的好?!?
紀鳶聞言,垂了垂眼,掩下了滿眼的愁容跟憂慮,或許,下月的季家之行,她該上心些了。
再一抬眼,便見桌子上放著的那個錦盒,紀鳶甚至瞧都不想瞧上一眼,只直接沖著抱夏道:“勞煩抱夏姐姐處置了吧。”
頓了頓,又微微賭氣道:“將那個杯子也給一并處置了?!?
芊芊素手往那動也未曾動過的杯身一指。
抱夏只有些詫異。
第60章
季家的宴會沒盼來, 沒成想,竟先盼來了霍家的中秋宴。
往年的中秋節霍家并未大辦, 只因大老爺跟大公子遠在邊疆, 邊疆戰亂未曾理清,一家子尚未真正團聚, 故每年中秋日一家子聚在一塊吃了晚宴后便任由著一眾晚輩們去放河燈去了, 長輩們并未如何瞎湊合。
然而這一年,是近三四年以來全家頭一回正正經經的聚齊了,一個不多,一個不少,老夫人興致上頭, 便特意應允吩咐由二太太辦起了一場祭月儀式, 祭月祈福, 末了,又在府中搭了一座戲臺子,請了沈家親家一同看戲。
大抵是因著端午節的時候紀鳶露面了的緣故罷,中秋時節太太似乎想了起來,便也隨口跟尹氏提了那么一嘴, 讓紀鳶也跟著出席, 小輩們都聚集到一塊熱鬧熱鬧。
尹氏倒并未多想, 紀鳶聽了后卻愣了一陣, 整整五年的時光, 整個霍家無人記得她, 偏偏這個時候提起, 由不得紀鳶不擔心,只以為是那日那霍二回去后當真在二太太跟前提及了什么。
故去時的路上,紀鳶面上未顯,心里頭卻一直有些不寧。
***
據說霍家這一場祭月儀式辦得可謂是相當隆重,從中秋節這日一大早便在安排了,白日老夫人等人在戲園子聽戲,三房太太、二房尹氏、朱氏等人便跟著王氏一直在準備著祭祀事宜,一直到了傍晚時分,才堪堪準備妥當。
祭月儀式得到晚上月初之時才能開始,祭拜完后,霍家會設晚宴,分發祭品,隨后觀賞河燈,可去后花園賞月,是以,白日無甚安排,中秋夜才算是重頭戲。
雖晚上才開始,但是,打從白日起,霍家所有丫鬟婆子便爭相跑去圍觀,據說此番祭月儀式設在了霍家祠堂外,直接在祠堂外的十八級臺階上搭建了祭桌祭幾,祭桌上擺放了一應香燭香爐祭品等,而十八級臺階下則鋪了一應軟墊蒲團,整個祭祀場地尤為莊重隆重。
是在祭祀場地將要搭建好的時候,紀鳶才堪堪過去,其實早早便要去了,彼時那霍元昭派人催了她好幾遭了,據說霍家幾位姑娘們天還未亮便起來沐浴更衣,特意換上了大俞朝隆重場合才能穿的華服為晚上的祭拜做準備。
一大早那霍元昭倒是興沖沖的,然而再大的興致被蹉跎了一整日,多少被磨滅掉了,只覺得無聊透頂,于是,紀鳶正要出發的時候,正好被那興致泱泱的霍元昭堵在了院子里,兩人在她的竹奚小筑又歇了歇腳這才過去。
過去的時候,祭臺剛好搭建好,一行人正從戲園子出來,正要去祠堂前去觀賞,恰好在園子口與霍元昭跟紀鳶撞了個正著。
那行人中有甄芙兒、霍元芷、霍元媛、霍元敏,還有一個霍家的貴客,霍家大少奶奶沈氏胞妹沈如嫣。
***
見到紀鳶,大家都有些驚訝,不過因端午時大家都打過照面了,此番,見了面倒沒像端午時那么意外及生疏了。
紀鳶一一給各位姑娘們問禮,霍元芷向來不待見她,不過略略沖紀鳶抬了抬下巴,霍元媛及甄芙兒沖她笑了笑,唯有害羞的霍元敏忍不住朝著紀鳶走來,親昵的喚她“鳶姐姐?!?
到了那沈如嫣跟前,紀鳶頓了頓,方主動招呼道:“沈姑娘。”
在端午時紀鳶便見過這沈如嫣了,只對方初來乍到,端午那日又人多口雜,又一直伴在家母家姐左右,倒是未曾留意到紀鳶,是以與紀鳶并不相識。
沈如嫣見到紀鳶只覺得對方姿色極美,只見她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又見她姿態娉娉婷婷、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這姿容竟白無一有。
這沈如嫣自以為其大姐姿容無雙,便是初見了那甄芙兒也不過覺得眼前一亮,并未有過多驚艷,只覺得這世間女子鮮少有人能夠比得過她大姐,卻萬萬未曾料到眼前這女孩兒竟如此美麗,只覺得形神皆美,絕色天成,不同于大姐姐那般柔弱無骨,虛幻得似個畫中仙,她卻是真真切切,仿若從畫中走了出來,更加真實更加真切。
這沈如嫣瞧著倒是愣了好一陣,又見對方竟識得她,只有些疑惑的瞧著她,似乎正在回憶著眼前這位是哪一位。
那甄芙兒見狀后,只指著紀鳶笑著介紹道:“嫣妹妹,這位是鳶兒妹妹,是三姑娘的表姐。”
頓了頓,又忽而笑道:“一個嫣妹妹,一個鳶妹妹,你們兩個倒是有緣,名字可真像。”
沈如嫣一下子沒有緩過神來三姑娘的表妹跟霍家之間的關系,倒是摔先沖紀鳶微微含笑招呼。
招呼完后,這才后知后覺的晃過神來,原來是二房尹姨娘娘家的親戚,只覺得這于霍家該算作是…遠…親了,思及至此,這沈如嫣只一臉詫異的又看了紀鳶一眼。
恰好對上了紀鳶猶如雙瞳剪水般的眼睛,兩人相視,紀鳶沖她禮遇回笑,沈如嫣雙目閃了閃,二人同時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