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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院子沒有分到冰塊,菱兒只得從深井里挑了涼水來,一遍又一遍的撒在屋子外頭,又一遍又一遍的用井水擦拭著屋子里的木質家具,試圖為屋子降溫,替紀鳶解暑。
紀鳶見菱兒額頭上的汗水便沒干過,只有些心疼得喊著:“菱兒過來歇歇,先別忙活了,一會兒人熱倒了便不好了。”
菱兒見紀鳶說話有氣無力的,只立即搖了搖頭道著:“我不怕熱,姑娘,現如今熱倒下的可是您,您就安安心心躺著,待我將這滿屋子用井水過一遍,屋子里總該涼快些了吧。”
見紀鳶仍舊有些心疼的瞅著她,菱兒只立即說著:“真不熱,我今兒個一直泡在了井水里,熱了就用井水擦一擦就是了,不信,您瞧——”
說著,就立馬興沖沖的給紀鳶演示著,結果一下子不小心拿錯了帕子,直接拿著用抹桌子的抹布往臉上一抹,頓時,整張臉被黑灰包裹著,成了個鄉下灶臺底下鉆出來的小村姑似的,瞧著紀鳶忍不住趴在軟榻上樂得起不了身來。
笑過后,眼中只有些心酸,有些感動。
正要起身,替那小丫頭整理一下,正在這時,外頭春桃忽然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的稟著:“姑娘,姑娘,那…那那啥公子派人到咱們竹奚小筑來了,說…說姑娘給人送了東西,那人說他們家主子給姑娘還禮來了。”
因為紀鳶吩咐過,所有人不許在她跟前提及某人的名諱,于是,春桃眼下只有些為難,磕磕碰碰了好一陣,這才將話稀里糊涂的給說全了。
紀鳶當即便聽懂了,只微微蹙著眉道:“那人可還在外頭?”
春桃立即回到:“走了,將禮留下后便立馬走了。”
說罷,春桃雙手一舉,這才瞧見她手上捧著一個朱紅楠木匣子,匣子瞧著倒不算十分名貴的那種。
紀鳶猶豫半晌,將那匣子打開,只見里頭躺著一枚白玉腰墜子,只見那玉墜子是只小白玉兔形狀,玉兔雙眼炯炯,嬌憨可愛,玉質通體發白,一看便知定不是普通的玩物。
紀鳶當即皺了皺眉,那點心分明是以鴻哥兒的名義送去的,可禮卻回到了她這里。
“是指明要回給我的?還是說回給鴻哥兒的?”想了想,紀鳶忍不住問了一遭,其實問與不問又有何區別。
這小腰墜子一看便是只女孩子喜愛之物。
果然,只見春桃一臉正色道:“那小廝指著名說是給紀姑娘的。”
紀鳶聞言,心下略沉了沉。
第54章
話說紀鳶拿著這禮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退回去吧,好像又有些不近人情, 畢竟對方特意幫了她。
收著吧, 又畢竟男女授受不親, 倘若是傳了出去, 雖然她厚著臉皮可以喊對方一聲表哥, 表哥表妹間偶爾有些不出格的往來倒也無妨, 只是, 眼下她的年紀已經不小了, 正是到了及笄的時候, 未免遭人非議。
尤其, 想到了那日那個甄芙兒, 霍元昭時常在她耳根子前念叨著,她早早便知曉那霍家二公子終有一日會娶那甄芙兒過門的, 那日不過無意間跟那霍二打了個照面,對方便出面盤問宣誓著主權,竟是盯得那樣緊。
紀鳶委實不該也不愿碰到此等糟心的事兒。
盯著那白玉腰墜子瞧了許久, 紀鳶隨手將東西給合上了, 沖春桃淡淡的說著:“送到鴻哥兒屋子里去吧,便說只以為這禮是給小少爺回的。”
春桃聞言愣了片刻, 只立即回著:“是,姑娘。”說完, 雙手捧著錦盒立馬去了鴻哥兒屋子。
卻不想, 晚上鴻哥兒回屋后, 又舉著那個錦盒來了紀鳶屋子,只微微挑眉道著:“姐,那霍家二公子倒是好生客氣,不過給他送一碟點心,卻回了這么貴重的一件禮,這買賣倒也劃算,只不過,這回禮回得也未免太過于…娘娘氣了吧,這小兔兒腰墜子雖金貴憨趣,我卻著實不喜,阿姐,我正好缺了些紙硯,不若讓報夏姐姐替我拿去當了給我換些個文房四寶罷?”
紀鳶聽了嘴角微抽了下,于是,一番折騰后,這小兔兒便又重新回到了紀鳶手上。
鴻哥兒向來聰明伶俐,怕是早早便已經猜測到這東西是回給她的罷,他是不好替紀鳶做決定,直接交給了她處置,倒也陰差陽錯。
最終,紀鳶將這墜子交由菱兒,鎖到了箱子里的最深處。
不肖幾日,便將這一茬給丟腦后了。
七月底的時候,霍家大姑娘早產誕下一名女兒,歷經千辛萬苦,母女二人可算平安無事。
據說王氏忍了一日,第二日一大早便匆匆趕去了戴家探望女兒,又過了七八日后,霍家幾位姑娘們也跟著去瞧了一回。
當日去,為了不耽擱霍元嫆坐月子,只匆匆瞧了一眼,幾人便又匆匆回了。
回來后,那霍元昭便直接來了紀鳶這里,只見那她一臉悶悶不樂,一整日都提不起精神似的,也不知魂兒被勾去哪兒呢?
人躺在紀鳶的軟榻上,頭枕著紀鳶的貼心小抱枕,懷里還摟著一個,只雙眼放空的盯著屋子里的某一處發著呆,出著神,一整個下午也沒見張嘴吐出個幾個字眼,真真是有些不大像她了。
弄得她屋子里的幾個丫頭時不時擠眉弄眼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紛紛一臉納罕。
紀鳶見了只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末了,讓春桃泡了兩杯金銀花茶送來,只將幾個丫頭給轟出去了,親自端了茶遞到了霍元昭手上,自個也端著一杯坐在八仙桌旁,輕輕啜了一口茶,漫不經心道:“怎么呢,這是?竟跑到我這里裝起深沉來了,你今兒個其實應該跑到姨母屋子里去的,姨母若是瞧見了你現如今這幅模樣,定會滿心欣慰的。”
便是紀鳶如此打趣,也沒見那霍元昭神色有任何變動,只見她眼皮未抬,忽而沒頭沒腦的說了句:“這茶挺好喝的,你這茶葉還有多嗎?回頭給我包上幾兩送到我的昭暉院去吧!”
紀鳶愕然,過了良久,只一陣無語道:“霍家三姑娘,您瞧仔細些了,此乃花非葉,這花喚作金銀花,藥材的一種,外頭藥材鋪子里應有盡有,一吊錢二斤,就怕你喝不上嘴,你確定要包點兒回去?”
霍元昭聞言只有些詫異道:“竟如此廉價?”說著,只皺了皺眉,頓時將那杯金銀花茶推遠了些,不肯再喝了。
紀鳶見狀,只挑了挑眉,不想再說話了。
霍元昭見她不說話,過了好一陣,只緩緩從軟榻上爬了起來,歪靠著軟榻上,忽然又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我今日去了戴家,見了大姐,你猜怎么著?”
紀鳶早早便猜測到這小妮子十之八九是在戴家受了什么刺激,是以,只淡淡順著她的話問道:“怎么著?”
霍元昭垂著眼皮,聲音低低的說著:“幾月不見,大姐憔悴了不少。”
紀鳶想了想,道:“懷胎十月如何艱辛尚且不說,聽聞這女子生產本就是九死一生,孩子出生后,還得悉心照看,是樁勞心勞力的活兒,辛苦也正常。”
霍元昭聞言雙眼閃了閃,只又一連著沉默了良久,方道:“不止是面上瞧著憔悴,便是眼里心里,是打從燈芯子里帶著郁結之氣,整個精氣神都沒了。”
紀鳶一愣,過了好一陣,只輕聲道:“這是緣何?”
在紀鳶的印象中,霍家大姑娘霍元嫆端莊大氣,華貴顯赫,便是連端午節那日瞧著,只覺得她通體華麗錦繡,一派芳華,一出場便是所有人矚目欽羨的對象那樣一個風華展露的人物,怎么幾月不見,到了這霍元昭嘴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也不知,我只知今兒個咱們幾個剛進去不久,還未來得及多瞧兩眼外甥女,還未來得及跟大姐問候幾句,就被太太尋了法子打發出去了,太太跟大姐二人在屋子里說了有小半個時辰,咱們進去給大姐道別的時候,只見大姐眼圈紅了,背著咱們幾個在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