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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紀鳶特意在院子里種植了一小片薄荷林,每每到了六七月份,薄荷花開的時節,便親自摘了薄荷葉薄荷花洗凈了,又添置些其余香料,一道塞到香囊里頭,戴在身上便能稍稍抵擋些蚊蟲之類的。
這日,紀鳶多制了幾個,分了幾個送到了尹氏的洗垣院,又送了幾個去往昭暉院。
頓了頓,猶豫再三后,還是悄悄吩咐菱兒跑到那竹林里,悄無聲息的往那竹林深處的木頭樁子上的竹竿上掛了兩個,她知道那大公子每日夜里都有前往竹林挑燈夜讀的習慣,竹林蚊蟲更加繁多,此番算是對那日那大公子的出手相救表達的丁點…謝意罷。
末了,還特意留了一個給鴻哥兒。
想到鴻哥兒,紀鳶隨即抬眼瞧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夏日天色晚得較慢,可眼下,太陽已經落山了,在用不到半個時辰,天色便要暗了,往日這個時辰鴻哥兒早回了。
“春桃,你且再到院子口去瞧瞧,這幾日是怎么回事兒,竟一日要比一日晚歸…”
春桃聞言,便立馬跑去了,遠遠地立在院門外的大石塊上踮起腳尖往竹林一側瞧去,壓根半個人影也見不著,春桃在院子外又等了片刻,末了,只一溜煙的跑了進來稟告著:“姑娘,壓根沒瞧見小少爺半個人影,是不是夫子那里又給耽擱了…”
菱兒將紀鳶方才搗騰香囊剩余的料子邊邊角角都整理好了,聞言,手中一頓,只皺了皺眉道:“姑娘,需不需要奴婢跑到五公子院里前去打探一下,瞧瞧五公子回了沒?”頓了頓,只又道著:“這幾日小少爺鎮日晚歸,說實話,奴婢都已經有兩三日未曾與小少爺打過照面了…”
紀鳶聞言,只輕輕蹙了蹙眉,道:“再等上一刻鐘,若是還未歸來,便去吧…”
結果,不止等了一刻鐘,生生等了半個時辰,菱兒匆匆去了五公子院里,這才得知,原來五公子也尚且未歸。
***
廚房到了點便沒吃食,春桃早早便將晚膳備了來,眼下,早已經涼了。
菱兒勸解道:“飯菜都已經涼了,姑娘,要不您且先用吧,回頭給小少爺留點兒,待小少爺回來后,奴婢在到院子后頭給小少爺熱熱便是了。”
原來,為了方便往日里打打牙祭,紀鳶曾領著鴻哥兒等人在院子后頭搭建了一個小小的灶臺,后來廚房里的飯菜要么冷了,要么不合胃口,便常常在此處再加工一回。
菱兒說罷,卻見那紀鳶久久未曾開口說話。
她有些納罕,緩緩走過去一瞧,便瞧見自己姑娘坐在梳妝臺前,只伸手一下一下輕刮著自己的眼睛,菱兒見狀后,眼皮頓時一跳,忙問道:“姑娘,怎么呢,可是眼睛不舒坦?”
紀鳶聞言,輕輕皺眉道:“這兩日也不知怎么的,眼皮子竟跳得十分厲害,鴻哥兒這會兒還未歸來,我心里頭始終有些不踏實,且在等等吧,甭說你,便是連我都已經有兩三日未曾跟他好生說說話了,這孩子,便是要忙,也不該是這個忙活法,若是累了身子,只有得不償失的份…”
紀鳶說著,便又覺得眼皮開始跳了,還跳得十分厲害,她直接用手將整只眼睛給捂緊了,嘴里嘮叨著:“左眼跳災,該不是當真會出什么事兒吧…”
正說著,春桃只立馬興沖沖的沖紀鳶喊著:“回了,回了,姑娘,小少爺回了…”
紀鳶立即起身,迎到了門口,卻見鴻哥兒立在門外給她匆匆問了聲好,便睡眼惺忪道:“姐,已經在夫子那里用飯了,今兒個累慘了,我累到連眼皮都撐不開了,且先去睡下了,姐,你也早些休息…”
說完,只一臉疲憊的遠遠朝紀鳶打了個招呼,竟然連門都沒有進來,就匆匆轉身回了自個屋子。
紀鳶見了頓時皺頭緊緊蹙起。
***
第二日一大早,紀鳶憐惜鴻哥兒讀書累,特意趕早去給鴻哥兒送早膳。
結果未料到竟然又生生撲了個空,春桃只道著她早起上茅廁時,天還未亮,便見小少爺起了,以為小少爺在晨練,卻未料,原是那么早便離府了。
聽到這里,紀鳶心下微沉。
一日兩日有事便也罷了,日日都這般神出鬼沒,仿佛特意避著她似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這日夜里,紀鳶直接等候在了鴻哥兒屋子里,直至掌燈時分,鴻哥兒才姍姍歸來。
大概知曉紀鳶已經起疑,已經避無可避了,鴻哥兒唯有在進門時腳步停頓了片刻,隨即,只緩緩提著步子踏了進來。
在鴻哥兒進門的那一刻,瞧見到鴻哥兒額頭上、眼睛上、嘴角處滿臉皆是一塊一塊觸目驚心的淤青時,紀鳶心下一跳,隨即只緩緩抬手用力的捂住了嘴。
第49章
“這傷…這傷是如何來的?誰欺負你了…”
愣過后, 紀鳶只立馬上前, 拉著鴻哥兒的手臂想要上前查探,然而她的手剛握住他的手腕, 就見鴻哥兒渾身打了個輕顫,喉嚨里發出悶哼抽氣聲。
紀鳶心中一緊,便也顧不得鴻哥兒的掙扎,當即便撩起鴻哥兒的袖子,只見他的手腕手臂上俱是紅的、紫的淤青,又解開他的領著, 將領口往下扒拉, 渾身都是傷,新的,舊的, 有的傷甚至都已經發黑了,瞧得整個人一陣頭皮發麻。
紀鳶的眼淚當即便滾落了下來。
身后菱兒跟春桃兩個均是瞪大了雙眼, 隨即,紛紛跟著咬牙紅了眼。
鴻哥兒只抿著嘴,直直的立在那里, 不敢看紀鳶的眼睛。
紀鳶連嘴唇都是抖的,雙手都有些發顫,滿肚子話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過了良久良久, 只極力克制著心里頭的憤恨及心疼, 沖著菱兒急急道:“快, 快到嬤嬤那里將金瘡藥拿了來…”
頓了頓,又沖春桃道:“春桃,西門那個守門的桂媽媽不是你老家的熟人么,你到我屋子里的柜子里拿五兩銀子來,其中一兩給桂媽媽讓其幫著打點,托人前去府外的藥房煎幾幅藥來,便說有人挨了罰,受了不小的外傷,讓其按著這個傷勢煎便是了,趕緊的,快去快回,今晚便要用上…”
菱兒跟春桃二人匆匆去了。
紀鳶立在原地呆愣了一陣,便立即拉著鴻哥兒坐到了一旁的軟榻上,待將他身上的衣裳都脫盡了后,看到滿背皆是新舊交織的傷痕,紀鳶便再也忍不住了,只立馬轉過了身子,用帕子捂著臉,心疼得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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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過了良久,鴻哥兒轉過了身來,沖著她的背影緩緩說著:“不疼,真的,就是看著嚇人,其實真的不怎么疼…”
如何能不疼,光是看著都足夠令人觸目驚心。
那些傷壓根不是一日兩日造成的,有的顏色淡了,怕是有一兩月了。
從小到大,紀鳶碰到舍不得碰鴻哥兒一下,便是小時候跑得快了跌倒了,摔破了頭,紀鳶都心疼得不成樣子。
說實話,她還一直沾沾自喜來著,覺得她親手照顧著弟弟長大,姐弟倆相依為命,雖日子清減些,但至少從未受過什么委屈,她一直以為自己將人照顧得很好,卻未料到。
若是叫過世的爹娘瞧見了,該有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