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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不是來找他的。」她胡說瞎說，心不在焉。眼神總想越過我的身t窺視他在我身上做什麼。

他的手指玩心很重，畫完圈圈，緊接著又在我的手心寫著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

「你朋友叫什麼名字啊？」母獅子一丁點(diǎn)都不想離開這頭新鮮的獵物。

我轉(zhuǎn)頭斜睨著他，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

他在我手心里玩火玩得入神，笑著，那一聲呵氣都鉆進(jìn)我曲折的耳洞里了。

「嗯？」他看著我，一臉迷惑。

「小帥哥，你叫什麼名字？」她刻意又問了一遍。

「焦十。」他答得乾脆。

我撇過頭，怒噘著嘴，甩開他疑惑的眼神。

「焦十？」她愣了一愣，笑著：「好特別的名字！」母獅子還想問點(diǎn)什麼，我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媽，你沒什麼事的話，回去吧！別打擾我們。」

「打擾你們做啥？兩個男孩子」她的嘴角輕浮著。

我的目光落在畫架上，搪塞：「畫畫。」

過了半晌，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轉(zhuǎn)身離去。

他溫柔至極地抓著我的手，十指交扣。

「我討厭她。」因為她是我的繼母。

「我知道。」他抱著我，像抱著心ai的nv人。

期末考之後，天氣突然變冷了。為了課業(yè)，我們有好幾個禮拜都沒有碰面了。那天傍晚，忽然好想見見他。我到美術(shù)教室去，那里只有三兩個學(xué)弟妹在畫畫。我繞遍整座校園，也不見他的身影。會不會在那里…

我只身跑到別墅去。

孤注一擲地以為他也會想念我。

這里平時不會有人，除非家里有聚會，或者用來接待客人。

可是，門口卻停著一輛刺眼的紅se保時捷。不祥的鮮紅se，看了讓人慾火焚身的那種。

那氛圍燥郁著，像埋著許多地雷。

我仍然推開大門，走進(jìn)屋內(nèi)，腳步孤獨(dú)地踏

上階梯，踏上纏有許多荊棘的記憶。當(dāng)所有的記憶都萎縮，這些刺痛的苦難仍舊壯碩，沒有絲毫凋零，沒有絲毫逝去。

耳里的聲音催促著怯懦的我前進(jìn)，一雙步伐無助得想要逃走。那樣大膽的喊叫，彷佛被鞭打而凄厲的哭泣與sheny1n……。我沒有選擇地來到畫室門前，隔著一扇輕薄的木頭門，殘忍而清晰地聽見他們的激喘與r0ut撞擊的聲音。我的手心顫抖地握在門把上遲疑著，直到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小十」

我闖了進(jìn)去…

記憶里除了苦難，還能留得住什麼？

＊＊＊＊＊

「你還好嗎？」

我分不清哪一段是記憶，哪一段是夢境。眼皮上透著的光是朝yan，抑或落日。用力睜開沈重的雙眼，只有一盞孤獨(dú)垂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還有一個不陌生的男人。

男人在眼前注視著我，彷佛一直這樣看了我好久，好久。

「嗯，還好。」我兩只手撐著沙發(fā)坐了起來。我究竟睡了多久？幾個年頭…

他的微笑像沾粘在琥珀里的蚊子，轉(zhuǎn)身繼續(xù)背著我蹲在柜子前，整理畫作。

「小十…學(xué)長…」

我終於想起這個男人的名字。

那雙忙碌的手倏然停了下來，淡藍(lán)se襯衫里弓著的背脊彷佛在呢喃些什麼，被街道里聲勢壯大的雷雨聲給埋沒。

「學(xué)長…」我站了起來，走近他的背後，夢和記憶仍然有些發(fā)暈。

他緩緩站起來，低著頭道：「你認(rèn)錯人了。」

手里抓著一幅眼熟的畫作，正走向門口，被我固執(zhí)地攔住。

那幅畫……

素描本里的貓頭鷹，至今都還沒有鉆出苦難的記憶重生。

為什麼我會來到這里？都怪老天傍晚那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不，或許在更早之前，在我去醫(yī)院的那一遭，早發(fā)型失智癥被診斷出來時，諷刺著我的記憶就一直被封印在那間畫廊里。可笑的是我一直不斷地遺忘，忘東忘西，遺忘這串起殘破人生的片片段段，最後可能連自己是誰或許都想不起來，而這片片段段殘破不堪的記憶卻完完整整貯存在他的腦海里。

「你認(rèn)錯…人了…」他的喉間堅持著。

我看著他。

他用記憶濡sh一雙既斑駁又蒼茫的眼眸，繼續(xù)堅持：「我不是…你的學(xué)長…」

「焦十學(xué)長…」那陣陣讓人暈厥的矛盾逆襲而來，「這畫廊是你開的？」

他沒有回答我，用力抓開我的手，我往後踉蹌了一步，看著他筆直地走出房間，沒有回頭看我。

我跟了出去，走沒兩步，佇足躲在房門後，耳里的一男一nv述說著…

「小十，下好大的雨，我全身都sh透了，有沒有毛巾？」

「喔…剛好沒有準(zhǔn)備，這外套你穿上吧…」

「怎麼最近都這麼不定x，老是下這種要命的雷陣雨，想躲都來不及…」

「嗯…」

「小十，晚上你想吃什麼，我想吃日本料理，西門町新開了一家，聽說是日本來的，味道很道地…」

「你決定就好。」

「今天生意怎麼樣？可以提早休息嗎？我好餓了呢…」

「……」

都這麼久了，他們還在一起…

我的腳步?jīng)]有絲毫疑惑，往他們之間直穿了過去，彷佛越過可笑的時光隧道。

她那雙刷上假睫毛的眸子驚訝地瞪著我，猶如看到了一頭猛獸。

我看著她，她低垂著目光。

我沒有叫她，因為，她早已不是我的繼母。父親的公司被她吞了，他們離婚後，父親上吊自殺，在那間畫室里…

「咖啡…」

他抬起視線，看著我，眸光有些顫抖。

「咖啡很好喝，謝謝你的咖啡，還有…毛巾…」我笑著，目光正好落在他身後的一幅人像畫，是我剛剛進(jìn)來躲雨時，還沒有掛上去的。

她忽然抬起頭看著他…

是的，他把乾凈的毛巾留給我了，還有，他身後的那幅畫。

我轉(zhuǎn)身步出畫廊，雨停了。

腳步踩在小小的積水上，眼里的雨下個不停。原來，他把初次到別墅時幫我畫的那張素描，偷偷留下來了…